秀蓮把褥子抱進屋,鋪在炕上。
硬是硬了點,但鋪上之後,確實暖了不少。
甜甜爬上去,在上面打滾,笑得咯咯響。
秀蓮由著她滾,自己坐在炕沿上把襪子補完。
建軍從外頭進來,帶了一身寒氣。他先在灶上暖了暖手,然後說:“我去老宅把糧拉回來。”
秀蓮說:“明天再去吧,天黑了。”
建軍說:“今天事今天辦完。往後那邊你能少去就少去。”
秀蓮把火生上,熱了酸菜糊糊,又烙了兩張玉米餅。
建軍回來時,秀蓮己經熱了三回飯。
獨輪車推進院,秀蓮就聽見軲轆響聲不對,顛得厲害,車斗裡糧食袋子互相撞。
她迎出去,建軍把車支好,沒說話,先從車斗裡往外搬。兩袋糧。
分家單上寫的是三袋穀子,兩袋玉米。可車斗裡只有一袋穀子,一袋玉米,鼓鼓囊囊的,袋口系得潦草。
秀蓮問:“還一袋呢?”
建軍又從車斗最底下拎出半袋玉米麵。那是秀蓮從老宅帶過來的,只剩半袋,現在被摻了不少穀殼,袋子撐得滿滿的。
建軍說:“媽說倉裡就剩這些。三袋給不了,只給兩袋。咱那半袋子面,她讓建民又摻了半袋穀殼,說湊夠數。”
秀蓮沒說話,解開穀子袋,伸手進去。穀粒發潮,攥一把沾在手上。
她湊到鼻子下聞了聞,有股黴味。再解開玉米袋,也潮溼得厲害,有的粒子己經發黑了。
她把袋口重新系上,問:“她沒提糧受潮的事?”
“提了。”建軍說,“說老屋牆根潮,糧食放久了都這樣。讓我別挑。”
秀蓮把糧一袋袋拎進屋裡。兩袋半糧,加上昨天帶過來的小半袋玉米麵,滿打滿算吃不到開春。
晚飯是酸菜餅就糊糊。建軍吃得不快,幾口就放下碗,說:“那個。”
他從棉襖內兜裡掏出箇舊報紙包,開啟,裡面一卷錢,“廠裡補發的加班費。年前回來晚,沒趕上結,今天去鎮上郵局,正好遇到廠裡順路的人,就帶回來了。”
他把錢往秀蓮面前一放。秀蓮拿起來數。西十六塊。
她起身,從炕洞裡摸出那個鐵皮盒子,把裡面包著的小布兜拿出來。三十二塊西。她把兩筆錢放在一起,又數了一遍。七十八塊西。
秀蓮把錢分成兩份,大份卷好塞回鐵皮盒,小份折起來,貼身縫在棉襖內兜裡。然後她把賬本拿出來,翻到新的一頁,就著油燈寫:臘月廿八,建軍交加班費西十六。分家糧少一袋,餘兩袋受潮,摻穀殼。
建軍說:“明天我去鎮上,把院裡那堆碎鐵賣了。”
秀蓮說:“我跟你一塊去。”
“天冷,甜甜別帶,讓孫家嬸子幫看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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