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蓮把兩個饅頭放在木板上，開始做晚飯。
建軍在旁邊打下手，颳了幾個土豆。這是分家後頭一頓正經晚飯，秀蓮把孫家嬸子給的酸菜切了，和土豆片一起炒了一鍋，又熬了玉米糊糊。
建軍吃得很香，額頭上沁出一層汗。甜甜拿饅頭蘸菜湯，小嘴油乎乎的。
吃到一半，張建民來了。
他站在院門口，沒進來，朝裡頭喊：“哥，媽叫你們去那邊吃年夜飯。”
建軍放下筷子，沒馬上應。秀蓮看了他一眼。屋裡靜了一小會兒，建軍說：“你回去吧，我們這兒做著呢，不過去了。”
張建民沒走，又說：“媽說，年三十不興空鍋。你們不過去，她心裡過不去。”
建軍站起來，走到門口：“你回去跟媽說，我們這邊不空鍋。有菜有饅頭。”他說完把門簾放下來，回到桌邊坐下。
張建民在門口站了十來秒，轉身走了。腳步聲在凍土路上漸漸遠了。
建軍重新拿起筷子，給秀蓮夾了片土豆：“吃。”
秀蓮低頭繼續吃飯。她知道王桂香不會真的“心裡過不去”。叫他們過去，一是面上好看，二是想看看他們分家後過成什麼樣。
建軍不過去，既省了麻煩，也沒給她難堪。她心裡是感激的。
吃完了飯，建軍把院裡的碎柴歸攏，把東屋的窗縫又塞了塞。秀蓮洗碗刷鍋，把灶上最後一碗熱水端進屋裡。
甜甜洗了腳，套上秀蓮新做的棉鞋，在炕上來回走，笑得露著幾顆小米牙。
“好看。”建軍說。
“鞋面是建民那雙球鞋剩下的布頭。”秀蓮說。
建軍沒說話，從兜裡摸出那半斤水果糖，放在炕中間。甜甜看見糖，眼睛一下睜大了，伸手就要抓。
秀蓮剝了一顆給她。甜甜含在嘴裡，小臉鼓出一個圓包。
建軍也剝了一顆，遞給秀蓮。秀蓮接過來，沒吃，放在手心裡。糖紙亮晶晶的，是紅的。
外頭響起了鞭炮聲，遠處的，近處的，噼裡啪啦。村子裡像燒開了一鍋水。秀蓮把甜甜抱到窗邊，讓孩子看外面。窗戶紙糊得厚，看不見啥，但能看見一點紅光，像燈籠在遠處晃。
建軍把燈挑了挑，說：“守歲吧。”
一家三口坐在炕上。甜甜靠在中國建國建軍懷裡，不一會兒就睡著了，嘴裡還含著半塊糖。秀蓮把孩子接過來，放進被窩裡。建軍去外頭又把門關嚴實了，進來後坐在炕沿上，開始數剩下的錢。
賣廢鐵六塊三，買東西花了一塊多，剩下不到五塊。他數完，說：“這錢你收著。”
秀蓮說：“你的加班費那些，我收著。家裡這些零花，你也要用。”
她說著從內兜裡取出那五塊錢，抽出一塊給建軍：“過年了，揣點錢在身上。”
建軍沒推，把錢放進了口袋裡。
秀蓮把剩下的錢和賬本一起收好，在賬本上寫：臘月三十，賣廢鐵六塊三，買鹽、火柴、煤油、蛤蜊油，餘西塊八。
寫完了，她看了一眼窗外。炮聲稀了一些，但沒停。建軍說：“睡吧。”
”。好“：說蓮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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