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色龍袍繡著細密金線龍紋,隨帝王微微俯身的姿態輕輕垂落,他斜倚於桌案旁, 指尖輕捏一冊小巧泛黃的手札。
他肯定早就聽到了她們回來的聲音, 但是蕭硯辭卻沒有任何掩飾的意思,甚至在姜韻寧踏進房門的那一剎那, 翻了一頁過去。
下午明媚的光線落在他輪廓分明的側顏, 姜韻寧驚覺他們已經兩月有餘沒有見過面了, 雖然仍舊玉冠玄服,氣度清疏, 可是他消瘦了許多。
但隨後,蕭硯辭竟像只是在家等待夫人歸家的夫君一般, 輕抬眸向她看過去。
他眼神透出恰到好處的疑惑, 姜韻寧能讀懂, 他在問她, 這是什麼?
姜韻寧原本還在想如何撒嬌讓他放了李杉芙,掌心都沁汗了, 卻沒想到,所有的忐忑、不解與委屈、擔憂, 都在看到那抹身影時消散了。
手札當前,她笨拙地只能說出那句:“陛下,臣妾錯了....”
蕭硯辭卻不太高興, 也沒有像往常一樣扶她起身,只是垂眸看著認錯流淚的她,唇角笑容意味不明:“你錯哪了?”
姜韻寧腦袋一團漿糊,其實就算她心裡再怎麼擔憂,她還是篤定蕭硯辭不會拿她怎麼樣的, 這才能做出逃宮後又回來的舉措。
她篤定蕭硯辭對她感情深厚,就像她對蕭硯辭一樣。
可是當她抬眸,透過被眼淚模糊的視線與他對視時,她才發現,蕭硯辭不是不怨她的逃離,他問的也不只是這個手札。
他想知道,她的心意到底如何,倘若她愛他,為何會逃跑?
可是姜韻寧手軟腳軟,她輕輕拽住他的衣裳下襬,泛著淚光的眼眸配上被汗溼的鬢髮,更顯得楚楚可憐與無助。
她知道自己應該先解釋為什麼離宮,但她不能是跪著跟他解釋,她不能如此卑微,所以她拈輕怕重地輕輕說:“錯在不能把壞事都記下來?”
那本手札,是她重生的證據,可是倘若她嘴硬,想說那是她做的夢,應該也是使得的。
姜韻寧回想,上面寫了她一定要獲得他的寵愛、在她發現了他還在查自己的時候,她在上面寫一定要他下跪給她看、傷心的小兔、開心的小兔,她還寫了,她要沈瑗死。
她的目的達成了,沈瑗死了,她也確實獲得了蕭硯辭的寵愛,寵愛到清寧宮的大門都有著她筆記上的小兔,一模一樣。
那蕭硯辭信了嗎?他會不會以為自己就是一個心機深沉的女人,從永安寺相遇,到她逃跑,其實都是她故意的,為了增加他對她的興趣?
畢竟民間有一句話叫做“太容易得到的就不容易珍惜”。
可是她不是這樣的,她只是腦子笨,記不住那麼多,她也害怕自己會像有些話本寫的那樣,不用筆頭記下來,她的記憶就會逐漸模糊,忘記重生的事實。
一想到蕭硯辭會誤會她,姜韻寧五味雜陳,心中一急,張口就嚐到了自己鹹鹹的眼淚:“陛下....”
蕭硯辭卻彷彿沒看到她的著急,他輕笑:“你錯在縱容下人隨意放置你的話本,朕讓人杖斃了她們,如何?”
說到這,他才向姜韻寧身後看:“說起來,你的侍女如意呢?怎麼回一趟孃家,連自己的丫鬟都不要了?”
蕭硯辭輕輕皺眉,狹長的眼眸認真地注視著她:“是不是她犯什麼事了,朕是你的夫君,告訴朕,朕替你做主!”
姜韻寧連忙否認,她搖頭想說話,一隻冰冷的手指卻突然放置到了她的唇邊。
“噓,”蕭硯辭隨手扔掉了手中的札記,他緩緩附身在她耳邊:“愛妃愛自己身邊的人心切,朕知道,但是怎麼辦呢,朕覺得這樣不忠的奴婢不能留在愛妃身邊。”
他神情變得有些殘酷:“朕知道你不忍心,那朕來做這個惡人,竟然敢在君王更換時攛掇皇妃回孃家,定個什麼罪名好呢?”
“是自裁,還是杖斃....”蕭硯辭的聲音如同鬼魅一般響徹在姜韻寧的腦海中,她眉間濃郁的憂愁轉化成了懼怕,她下意識地去捂他的嘴:“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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