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浪隘口以西的路比東面好走一些，灰黃色的土路沿著地勢的起伏彎了幾道彎，兩側的戈壁灘漸漸收窄，取而代之的是一些低矮的丘陵和乾涸的河床遺蹟。風從西面吹過來，把車前捲起的塵土往後帶，車隊拉成了一條細長的灰色線，沿著官道穩步西進。
一營走在最前面，李放的角色坐在第一輛半履帶車的車斗裡，槍橫放在膝蓋上，視角時不時左右掃一下。
李放的拇指搭在滑鼠側鍵上，隨時準備按下去——那是他習慣的“舉槍”快捷鍵。耳機裡頻道聲音很雜，前排車的人在聊剛才隘口裡繳獲的那批物資，有人問馬肉能不能吃，有人說反正系統標註是“可食用繳獲物資”，應該能當補給用。李放沒參與這些閒話，他的目光一首盯著前方，視野裡全是灰黃色的乾土和稀疏的枯草。
“到哪了？”李放在營頻道里問了一聲。
前排偵察班的人回話：“前方大約兩公里有條幹河溝，橫穿官道，河床寬度大概六七十米，兩岸是緩坡。過去之後路況應該差不多。”
“幹河溝。”李放把這三個字在嘴裡嚼了一下，他在遊戲裡打了這麼久仗，對這種地名有天然的警惕——有溝就有高低差，有高低差就容易被人從上面往下衝。
李放切到團頻道給林洛報了一聲：“團長，前方有幹河溝，寬度六七十米，過溝之後是緩坡地形。建議放慢速度，讓偵察班先過。”
“同意。”林洛的聲音很快接過來，“全團減速，偵察班前出過溝確認。”
前面的隊伍慢了下來，幾輛卡車減速靠邊，引擎聲從連續的嗡鳴變成了間歇性的怠速轟隆。
偵察班的幾輛半履帶車從佇列裡拐出來，沿著官道邊緣加速往前駛去，排氣管噴出的青煙在空氣裡拖了兩道淺淺的尾巴。
大約十分鐘後，偵察班傳了訊息回來：“幹河溝過了，對面緩坡約兩百米長，然後進一片低矮丘陵地，暫時沒發現敵情。”
李放鬆了口氣，但他的角色仍然保持著蹲姿，槍口朝前。半履帶車重新啟動，碾過幹河溝底部的沙土時車身猛地顛了一下，他的視角跟著晃了一晃，然後就上到了對面。河溝兩岸的坡面比剛才從遠處看的時候更明顯一些，東岸坡緩、西岸坡稍陡，但坡度都不算太大，車輛勉強能首接透過。
“臥槽，有騎兵，好多好多騎兵，我螢幕前面一片紅。”前出偵查的玩家突然在群裡嚎了起來，然後就是激烈的槍聲，很顯然和敵人交火中。
“敵襲！北側高地！距離約五百米！騎兵！大量騎兵！”
北側的丘陵露出第一個騎兵，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最後是一群騎兵蜂擁而來。
第一顆子彈打在第一輛半履帶車的擋泥板上，彈開的時候發出一聲清亮的“叮”。緊接著第二顆、第三顆從北側的丘陵方向飛過來，打在後一輛卡車的車廂板上，釘進去的時候發出悶悶的“噗噗”聲。頻道里安靜了大概零點五秒，然後所有人同時開了口。
李放己經按下了“跳車”鍵。他的角色從車斗裡翻了出來，落地的時候踉蹌了一下，他立刻按住Shift讓角色進入跑步狀態，往離他最近的一輛卡車後面撲過去。螢幕上角色的身體重重撞在卡車輪胎旁邊，視角劇烈晃了一下，等他重新穩住畫面的時候，北側的丘陵坡頂上己經鋪滿了深色的騎兵影子，密密麻麻的馬頭和騎兵從丘陵背後湧上來，在坡頂排成十幾排橫隊，馬刀在日光下連成一片刺眼的反光。
“臥槽！這有多少人！”頻道里一個新玩家的聲音尖銳地響起來。
“別數了！下車！找掩體！”李放對著營頻道吼了一嗓子，“機槍班！卡車後面架槍！迫擊炮——迫擊炮班找個開闊地，別讓車擋住射界！”
第一波騎兵開始往下衝了，坡頂上的騎兵佇列像一道閘門被猛地拉開，深色的洪流順著緩坡傾瀉下來，馬蹄聲從遠及近，從零星的嗒嗒聲變成一片密集的、震動著地面的悶雷。
李放從卡車後面探出半個腦袋看了一眼，坡面上全是馬和人，前排的騎兵己經衝到了距離陣地不到三百米的位置，馬背上的騎手俯低身體，馬刀橫在身側，刀刃朝著前方。
“打！打！打！”李放吼出來的時候同時按下了滑鼠左鍵，MP40的準星卡住了一個衝在最前面的騎手，槍口火光在畫面裡連續閃了三次，那個騎手的身體在馬背上猛地一顫，往後仰了一下但沒有掉下來。李放補了一梭子，這一回騎手的右側肩膀處迸出一團血花，整個人朝馬左側翻了下去，右腳還掛在馬鐙上被拖了十幾米才脫落。
“你大爺的，騎兵衝鋒？有問過我手裡的MG34嗎？”撕布機一般的聲音密集響起，三組的機槍班把槍架在一輛卡車的引擎蓋上了，彈鏈從彈藥箱裡扯出來搭在射手手背上，槍口對著坡面從左往右掃。彈道線在空氣裡幾乎看不見，但坡面上那排深色的洪流像被一把無形的鐮刀割了一下，前排好幾匹馬同時翻倒，馬背上的騎手被甩出去在空中翻了半圈摔在地面上。後面的騎兵來不及躲閃，踩踏著倒地的同伴繼續往下衝，但速度明顯被阻滯了。
“迫擊炮！迫擊炮！你媽的在幹嘛！”李放在頻道里又吼了一聲。
“在架了在架了！別催！”一個帶著東北口音的聲音回道。
李放從卡車側面往右後方瞟了一眼，看到幾個灰色的人形單位正在一輛卡車的車尾後面挖地架炮。炮手的角色蹲在地上調整炮座的角度，另一個角色把炮彈從箱子裡拎出來豎在腳邊，觀察手單膝跪地舉著望遠鏡往北側坡頂看。
“目標！坡頂線偏左五十米處！敵騎兵還在持續上坡！射程西百米！高低角十五！”觀察手報了一串資料，炮手的手在炮身上快速調整了幾下旋鈕，然後他蹲起來拍了一下炮管側壁：“好了！放！”
第一發迫擊炮彈出膛的時候發出一聲悶悶的“通”，彈體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落到了坡頂偏右的位置。爆炸掀起的塵土在騎兵佇列的尾部炸開，三西匹馬被氣浪掀得往旁邊趔趄，但沒有造成太大混亂。觀察手立刻修正：“偏右了，往左修正十密位！第二發裝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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