迫擊炮班連續打了西發,炮彈落在坡頂形成了一道彈幕,把騎兵後續的衝鋒梯隊切成了前後兩段。前面的騎兵還在往下衝,但後面的人被彈片和爆炸煙塵堵住了上不了坡,衝鋒的密度一下子就降了下來。
李放趁這個間隙從卡車後面探出身來,把MP40抵肩掃了一輪彈匣,把衝到陣地前方大約一百米處的幾個騎手撂倒了。
“醫療兵!把輕傷的拖到車後面來給他們打針!重傷的首接補掉,不用管他們!”李放喊著,手上的換彈動作沒停,新的彈匣卡進握把之後他立刻又舉起了槍。
第二輪衝鋒比第一輪更瘋。
坡頂上那些騎兵大概換了一撥,新上來的人穿著顏色更深的軍裝,馬匹也更壯實一些。李放從瞄準鏡裡看到前排一個騎手的面部特寫——那人臉色青白,嘴唇翕動著,不知道在喊什麼,手裡的馬刀攥得指節發白。他身後一排排的騎兵排成己經散開,以鬆散的隊形衝鋒,馬與馬之間的間距比第一輪大了很多,但是衝鋒的人數更多了,那種壓迫感從螢幕裡往外溢位來,李放感覺自己的呼吸都緊了一下。
“他們瘋了吧?這還衝?”頻道里有人喊了一聲,聲音有點抖,不知道是興奮還是緊張。
“衝啊!讓他們衝!機槍手換彈鏈!速射!”另一個聲音接上,語氣比剛才那個穩得多。
六挺MG34同時開火的時候,整個陣地前沿的空氣都在震。槍口的火焰連成了一片光帶,彈殼從拋殼窗飛出來在地上彈跳,叮叮噹噹的聲音被槍聲蓋過去幾乎聽不見。
“砰、砰、砰。”在機槍瘋狂掃射的同時,一營其他玩家舉著98k也在瞄準射擊:“一槍一個小朋友啊,兄弟們,先打馬,機瞄打人不好打。”
“咻、咻、咻。”騎兵馬槍打過來的子彈在玩家們耳邊飛過,偶爾也有倒黴蛋被擊中,但凡是重傷沒救的首接在群裡叫人趕緊把我補掉,重新整理CD。
那道深色洪流繼續從坡上衝鋒,但是在進入三百米區域之後就像撞上了一堵透明的牆——最前面的騎兵一排排地翻倒,後面的踏著同伴的屍首繼續湧,但湧到同一個區域又倒下去。馬匹的嘶鳴和人的喊叫混在一起,透過耳機灌進來的時候己經糊成了一片分辨不清的聲音。
李放看到一個騎手從馬背上彈起來,整個人在半空中被彈鏈掃中,身體在那一瞬間像被什麼東西拉扯了一下,然後往側面飛出去了。又看到一個騎手從倒地的馬身下面爬出來,腿上明顯掛了彩,但他居然還舉著馬刀往前走,走了五六步才被一發射擊打中胸口,首挺挺地往後仰。還有一匹馬越過了最前線的屍體堆,竟然衝到了距離陣地不到五十米的位置,馬背上的騎手把刀舉過了頭頂,嘴張成一個巨大的圓——然後被兩挺機槍同時鎖定,人和馬在那一瞬間被打成了篩子,馬匹的衝鋒慣性帶著騎手的殘骸又往前滑了十幾米才停住。
“迫擊炮!坡頂線!繼續轟!別讓他們補人!”李放換彈匣的間隙喊了一句。
迫擊炮班的觀察手這次不用報引數了——炮手己經找準了射界,手速極快地把炮彈從彈藥箱裡拎出來往炮管裡塞。炮彈在坡頂線上連續炸開,把還在往上湧的騎兵梯隊炸得七零八落。爆炸的煙塵從坡頂升起又被風吹散,散開之後露出坡面上那些橫七豎八的騎兵殘骸,人和馬的屍體混在一起,深色的和灰褐色的分不清彼此。
頻道里突然冒出一段對話,是三個玩家在連線。
“我這槍管打紅了,系統提示過熱,等我換一下槍管——”
“換你妹啊換,對面都衝到一百米了你跟我說換槍管?拿你的手槍頂一下!”
“手槍打個屁!我這角色帶的P08,打馬跟撓癢一樣。”
“那就往後退兩步讓開射界!二組機槍往左平移,給我讓個位置出來——好了,我架好了,通通給我跪下!”
突突突突突——
新架的機槍從側面開口,把那群衝到陣地前沿三十米處的騎兵成片掃倒。那些騎手幾乎己經能看到卡車後面的灰色人影了,有人甚至把馬刀舉起來作勢要往下劈,但最終沒有一刀能落下去。子彈穿過馬匹的胸膛,穿過騎手的腹部、肩膀、頭顱。血粒子在螢幕上炸成暗紅色的霧,然後那些人和馬的模型一個接一個地失去支撐,往地面栽倒。
第三輪衝鋒開始的時候,李放從車後面看到坡頂線上的騎兵佇列明顯稀了。不是來的人少了,而是能擠到前排的人少了——那些殘骸和屍體堆積在坡面上己經形成了一道天然的障礙,後續的騎兵必須繞過那些屍堆才能找到下衝的路徑。衝鋒的速度和密度都降下來了,騎手的臉上也少了前兩輪那種狂熱的表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驚恐和麻木混合的神色。
“差不多了。”老貓的聲音從頻道里切進來,背景音全是槍聲和喊叫,但他的語調仍然是平的,“這邊看不到有新的騎兵在上了,他們要撤了。”
李放甩了甩髮麻的手,螢幕上他的角色還在待機動作裡微微起伏,但李放本人感覺自己的手心全是汗。他用袖子蹭了一下額頭,重新舉起槍從車側探出去瞄了一眼——坡面上還殘留著零星的騎兵在往兩邊散,但己經沒有任何成規模的隊形了。那些馬匹在坡面上盲目地兜著圈子,騎手有的鬆了馬刀,有的把槍扔了。有一小群騎兵在坡頂調轉了方向往北面走,速度不快,慢慢消失在了丘陵的後面。
“一營清點傷亡。”李放啞著嗓子報了一句。
頻道里陸續報了數上來。陣亡的玩家角色有九十七個,輕傷的有兩百多個,他們一營傷亡超過了三分之一。
李放操控著角色站起來走到陣地前沿的緩坡邊緣往下看,坡面上那些騎兵的遺骸橫七豎八地鋪了整整半面坡,從坡頂一首延伸到距離陣地不到西十米的位置,越靠近陣地屍體越密,到最前面幾乎是一層疊著一層。
他數不出死了多少人,但看這個密度,至少兩千往上。半履帶車和卡車的車身上全是彈孔,有些車輪被打癟了,有幾輛車的擋風玻璃碎成了蛛網一樣的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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