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的路比上山快了將近一倍。海拔在持續下降，視野模糊的debuff在第二天中午徹底消失了，角色們的體力恢復速度也回到了正常水平。
車隊沿著大通河河谷的南岸一路往西，路面從碎石變成了壓實的土路，車速從每小時不到十公里恢復到了二十公里以上。但整個一團的氣氛絲毫沒有因為路好走了而放鬆，恰恰相反，所有人都憋著一股勁。
從武威出發之前，他們己經在頻道里討論了整整三天的攻城方案。有人畫了西寧城的地形圖，標註了南城門和東城門的城牆薄弱點；有人把炮兵連的105毫米榴彈炮射程算到了小數點後兩位；有人甚至提前在訓練場裡練了二十遍巷戰清房的走位。
陳放在出發前夜的頻道里說了一句“兄弟們，西寧是馬步芳的老巢，他肯定比馬步青難打，大家做好血戰的準備”，底下跟了幾十個人的“收到”和“早就準備好了”。
翻祁連山那三天雖然是無聊了點，但每個人心裡都明白——無聊是為了到西寧之後痛痛快快打一場。高反debuff讓角色吐了又怎樣，到了城下一樣端槍衝鋒。凍得手指發麻又怎樣，扣扳機的手照樣穩。
頻道里有人一邊爬山一邊在聊“進城之後我要衝第一個”“聽說西寧城牆比古浪高兩米？高了反而好打，高了我們炮打得更準”“巷戰的時候你們別搶我的人頭，我攢了好久的KDA”。
天下午的時候，前方偵察排傳回來一條訊息。“西寧城郊己進入視野範圍，城門緊閉，城牆上無大規模駐軍跡象。偵測到城記憶體在少量兵力，但密度遠低於正常防禦水平。”
老貓在頻道里把這條訊息重複了一遍之後加了一句自己的判斷：“有點不對。按系統資料，西寧城的駐防兵力應該在五千到一萬以上，城牆上至少要有西分之一的人在崗。但現在城頭的活動密度跟我們之前看到的武威古城差不多，甚至更低。”
頻道里短暫地安靜了一會兒，然後有人接話：“是不是在耍詐？故意示弱引我們進城然後巷戰？”
“有可能，但系統目前沒有偵測到任何伏擊標記。你們看小地圖，城內的紅色單位分佈非常分散，沒有叢集陣列。”
“那到底打不打？”
林洛在頻道里說：“按原計劃推進，步兵展開陣型，火炮架設到位，偵察排繞城一週確認情況。就算他們是故意示弱，咱們也不能掉以輕心。”
車隊在城南兩公里處的一片坡地上展開，卡車圍成防禦環，105毫米榴彈炮從牽引車上卸下來，炮班的人動作麻利地挖駐鋤坑、架炮架、校準射界。六門重炮在二十分鐘內全部就位，炮口微微上仰，對準了南城門的方向。
步兵從車廂裡跳下來，在火炮陣地前方呈散兵線展開，槍口朝前，匍匐前進到距離城牆大約八百米的一道矮坎後面趴好。
所有人的準星都對準了城牆上每一個垛口，就等著一聲令下。
“城牆上有人嗎？”陳放在頻道里問了一句，聲音繃著，指尖懸在滑鼠左鍵上方。
“有，看起來不多，等等，他們在舉旗——”偵察兵的話說到一半突然卡住了。
頻道里所有人都看到了，南城門的城樓上，一面白色的旗子從垛口後面緩緩升起來。不是之前武威那種小兵投降時頭頂飄的那種小型白旗，是一面正經的、比人還高的白布旗，被人用竹竿挑著，在城樓上方展開。旗面在午後的微風裡完全舒展開來，白的刺眼。
“……白旗？”頻道里有人聲音變了調。
“整面城樓上全是白旗！你們看那邊，東城門也在舉白旗！”
林洛的視角里，南城門、東城門、西城門先後升起了白色的旗子，不是一兩面，每一座城門上都至少舉了三西面白布旗。城樓上那些原本縮在垛口後面的人影此時全都站起來了，有人揮舞著白布條，有人從城牆上往下放繩子，繩子末端綁著竹籃，竹籃裡裝著東西——遠遠看去是酒罈子和肉塊。
“他們要投降？”陳放的聲音從充滿了疑惑變成了一種隱約的、正在醞釀的憤怒，“我們爬了三天祁連山，高反吐了一路，凍得連槍都端不穩，剛架好炮他跟我說投降？”
頻道里瞬間炸了。
“馬步芳不打了？”
“我這一路白準備了？”
“我連巷戰清房的走位都練了二十遍！你知道我練了多久嗎！”
“那城門開了，你們看——”
南城門正在緩緩開啟。門軸發出乾澀的吱呀聲，兩扇厚重的實木門板朝內開啟。門洞後面站著兩排人，穿的是長衫馬褂，頭上戴的是瓜皮帽或禮帽，手裡舉著白紙紮的小旗子，臉上堆著笑。他們身後跟著幾個夥計模樣的人，抬著幾口大鍋和幾條長案，案板上擺著整隻的羊和成壇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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