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走在最前面的灰色軍裝的人終於往前走了幾步，老士紳趕緊把身子彎得更低了，幾乎要把腦袋貼到自己的膝蓋上去。
“軍爺……”他把手裡那壇酒遞過去，手在抖，酒罈的邊沿磕著壇身發出細碎的聲響，“小小薄禮，不成敬意……”
系統彈出了對話選項，那個走在最前面的玩家咬牙切齒地選了第一個選項——“進城”。他的角色伸手接過酒罈，沒有說話，面無表情地從那些躬身彎腰計程車紳中間穿了過去。
他後面的人陸續跟上來，經過那些擺滿酒肉的長案時每個人都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眼神掃了一下，有人喉嚨裡發出了一聲介於嘆息和憋氣之間的聲音。
“進城了。”那個玩家在頻道里說，聲音聽不出喜怒，只有一種“算了就這樣吧”的空洞，“這幫老登把路都給堵死了，我們想不當場喝慶功酒都不行。”
那些士紳們一路小跑跟在他們後面，有人舉著白旗在前面引路，有人端著盤子往經過的灰軍裝手裡塞肉乾和饃饃。老士紳一邊走一邊說“西寧百姓盼王師久矣”“馬步芳殘暴不仁，王師來了我們總算熬出頭了”，說得滿頭大汗，邊說邊回頭看一眼那些灰色的人影。
志願軍不接他的話，有人低頭走路，有人西處張望城裡的建築，有人切了頻道在跟隊友吐槽“我他媽想開槍，系統不讓”。
進了城之後的景象跟武威完全不同，西寧城的主街兩側站滿了圍觀的老百姓——是真的站滿了，不像武威那樣關著門窗躲在屋裡偷看。有人擠在巷口探頭探腦，有人站在自家店鋪的臺階上踮著腳看，還有幾個膽大的孩子跟在隊伍後面跑，學著那些士紳的樣喊“歡迎歡迎”，聲音奶聲奶氣的。
灰色隊伍在滿街的歡呼和滿眼的肉壇酒罈之間穿行，每個人的心情都複雜到了極點。
“兄弟們，我可能有點問題。”頻道里有人終於忍不住說了句實話，“我寧願現在城牆上有人朝我們開兩槍。”
“我也是。”
“我剛剛差點讓我的角色把那壇酒砸了，系統提示“該物品不可損壞”。”
“我現在看那些士紳的臉就想揍他們，他們越笑我越煩。”
“深呼吸，咱是文明之師。”
“文明之師也想打仗。”
“閉嘴吧，人家都把牛羊牽出來了，你再喊打仗就不禮貌了。”
“他們為什麼要投降？”
“馬步芳跑了唄，留了一堆文官來降，這幫人怕死，怕我們進城屠了他們，所以舉著白旗迎我們。”
“但我們不會屠城啊，我們又不殺人平民。”
“他們不知道啊，在他們眼裡我們就是兵，兵進城就是要搶的。”
“可是我們真的不搶。”
“他們不信啊。”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先接收物資吧，把那些牛羊抬回去吃了，不能浪費糧食。”
城中心的廣場上，士紳們己經搭好了一個簡易的歡迎臺，臺子上鋪著紅布，紅布上擺著茶點、瓜子和一罈罈酒。幾個穿灰軍裝的玩家站在臺子下面面面相覷，誰也不願意上去。老士紳還在那裡彎著腰“請請請”，笑容僵在臉上，額頭上的汗擦了一遍又冒出來。
“要不你上去說兩句？”陳放在頻道里問林洛。
“說什麼？說我們本來想打你們的，結果你們投降了，我們很失望？”
“……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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