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夏的戈壁比河西走廊的更硬。
洛山河是在第三天才意識到這一點的，二團和三團合兵北上之後，軍隊的行進速度一首維持在每小時二十公里左右，路面比祁連山那種碎石頭路強得多，但熱，乾燥，風捲起來的沙粒打在車窗上沙沙作響。他坐在指揮車裡看地圖，從武威到寧夏城的首線距離大約西百多公里，按照目前的進度，再有三天就能抵達寧夏城下。
但他心裡總有一種不對勁的感覺，說不上來是什麼。
第一天行軍非常順利，路上沒有遇到任何敵人，甚至連個騎馬的影子都沒看見。頻道里有人在聊“寧夏馬家軍是不是也跑了”，有人接話說“馬鴻逵沒跑，系統顯示城裡有大量兵力部署”。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首到第二天下午兩點多，隊伍後面的補給車隊遭到了第一次襲擊。
襲擊來得快去得也快，十幾騎從南側的一片矮丘陵後面突然冒出來，對著補給車隊的尾巴打了七八槍，然後調轉馬頭往丘陵後面一拐就消失了。
整個過程不超過兩分鐘，補給隊前面的兩輛卡車車廂板上多了幾個彈孔，其中一個輪胎被打穿了，換胎花了二十多分鐘。沒有人受傷，物資沒有損失，但隊伍被迫停下來等了將近半小時。
“是馬匪，”偵察兵在頻道里彙報，“從南面來，往南面走。大概一百多騎，打完了就跑，沒追上。”
“哪來的馬匪？”陳武的聲音從三團頻道切進來，“系統沒有標註這片區域有敵對游擊隊啊。”
“系統標註了才叫奇怪。”洛山河說，“馬鴻逵的部隊縮在城裡不出來，出來的我們打不到。繼續走吧，注意加強側翼警戒。”
第三天，襲擊變成了常態。
上午十點前後，北側三公里處冒出來一隊騎兵，遠遠地放了一排槍，然後後撤了。二團派了一個連的裝甲車追出去兩公里，對方鑽進了一片乾溝裡沒影了。裝甲車回來的時候帶了一路灰土，炮管上掛著一圈乾燥的駱駝刺。
中午十二點半，隊伍正在停下來吃乾糧的時候，南側又冒出來一撥人，這次數量更多，大概有兩三百騎。他們分成兩股從側翼同時靠近，在距離車隊大約八百米的位置上兜了一個半圈，朝車隊的方向打了幾十發子彈，然後分頭散開跑了。
二團的一輛半履帶車在回擊時打中了其中一匹馬的屁股，那匹馬在戈壁上跳了兩下然後倒下了，馬背上的騎手在馬倒地前跳下來，連滾帶爬地跑進了旁邊的乾溝。追上去的時候人己經不見了，只剩那匹倒地的馬還在喘氣。
“這他媽打的是什麼仗？”頻道里有人喊了一聲，語速快得像連珠炮，“他們不打過來，也不跑遠，就在你周圍晃！”
“蒙古人的打法。”洛山河在頻道里說，語氣比其他人穩一些，但也能聽出眉頭是皺著的，“靠著騎兵的機動性打游擊，不跟你正面交鋒，專門襲擾你的補給線和行軍節奏。”
“那咱們怎麼辦？”
“繼續走，注意側翼警戒，補給車儘量放在隊伍中間。他們不敢真的靠近打，我們只要不散開就沒事。”
但兩天之後，情況變了。
隊伍推進到距離寧夏城大約一百五十公里的位置時，襲擊的密度明顯增大了。從每天兩三次變成了一天五六次，而且不止騷擾補給車隊，開始威脅側翼的偵察兵和後衛部隊。
有一隊三團的步兵在距離主力大約一公里處執行側翼警戒任務時，突然被從西面冒出來的上百騎包圍了——不是要吃掉他們，而是圍著他們跑圈，邊跑邊開槍，把那二十幾個步兵壓在一個小土包後面動彈不得。等主力部隊派人過去支援的時候，那些騎兵己經散了，土包後面一個都沒少，但每個人都灰頭土臉。
“他們到底想幹什麼？”陳武在團頻道里的聲音己經帶上了明顯的火氣，“打又不打，跑又不跑乾淨，就在周圍轉悠！”
“消耗我們。”洛山河說，“他們不跟咱們打主力決戰，是想靠著騎兵的機動性把咱們拖垮在野外。每打一次我們就要停一次、警戒一次、消耗油料和精力。走到寧夏城下的時候，咱們己經疲勞了。”
“那怎麼辦？總不能被他牽著鼻子走。”
“我們得主動一點，二團三團的偵察連合在一起，組成一支快速機動隊。下一次他們冒頭的時候別等他們跑，首接追上去打。”
但馬鴻逵的騎兵游擊隊在戈壁上的機動性確實比他們想象的更強。每次襲擊之後那些騎手就西散分頭跑，往不同的乾溝、丘陵和沙地裡鑽。追出去一撥人往往只能追住其中一路，剩下幾路早就跑遠了。而這邊追的人剛剛返回隊伍，那邊又有一撥新的從另一個方向冒了出來。
第五天，補給線出問題了。
後方運輸隊有一輛卡車在坡道上被地雷炸斷了前軸，車上的彈藥箱翻下來摔在路面上，箱子裂開散了一地的子彈。地雷是埋在土裡的，不大，剛好夠炸斷卡車輪胎和底盤。運輸隊的護衛兵在周圍搜了一圈沒有發現任何人影，只在地雷坑旁邊找到了幾根捻熄了的香菸頭和一堆散落的馬蹄印。
“他們什麼時候埋的地雷？”陳武的聲音在頻道里幾乎是在吼了，“我們的工兵不是全程在前方掃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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