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二十六年臘月二十八，寧夏城南門的門板上貼了新對聯。
對聯是紅紙黑字，上聯寫著“去歲兵戈定西北”，下聯“今朝煙火暖千家”，橫批換了塊新木板，刻著“歲歲平安”西個字，字跡不算工整，筆畫邊緣還有毛刺，是城東一個老秀才用匕首尖刻的。
門板兩側的磚牆上不知被誰貼了幾張“福”字，風一吹就嘩啦作響，邊角捲起來又落下去，像一串紅色的蝴蝶在牆上撲騰。
城門內外的景象跟兩個月前相比己經翻天覆地了。
原本被炮火炸塌了一角的南門城牆己經修好了，新補的磚跟老磚顏色不一樣，偏淺，泛著一層新鮮的土黃色，但砌得很整齊，磚縫裡填的白灰線筆首。
城門口原來那些沙袋掩體全拆了，地面上連印子都沒留下，取而代之的是幾個新搭的貨攤——賣幹棗的、賣滷肉的、賣灶糖的，攤主蹲在自家貨物後面招呼著過往的行人。
有輛騾車正慢悠悠地從門洞裡出來，車板上碼著十幾袋糧食，趕車的老漢嘴裡叼著根旱菸杆，菸袋鍋裡的火星在冷風裡明滅著。
街面上的腳步聲跟兩個月前完全不同了。
兩個月前那些灰色的軍靴踩在石板上的聲音是急促的、密集的、帶著金屬碰撞和命令口吻的。
現在灰色的身影依然在街上來回走動，但節奏變了——有人蹲在路邊跟賣棗的大娘討價還價，有人扛著一袋麵粉往巷子裡走，有人在街角那根電線杆子下面支了個簡易的棋盤，跟一個穿棉襖的老頭對弈，棋盤上橫橫豎豎的格子被炭筆畫得歪歪扭扭，棋子是碎瓦片磨圓的，黑的一邊用炭塗過，白的是原色。
“將軍！你往哪跑！”
“你這炮能這麼走的？隔著兩個子呢。”
“那你就別讓我隔著嘛。”
“不下了不下了，你這棋路太野。”
“野什麼野，這叫創造性走法。”
站在旁邊的幾個老百姓看熱鬧看得津津有味，一個抱孩子的年輕媳婦捂著嘴笑，旁邊一個光著腳的小孩蹲在棋盤邊上仰著腦袋看得入神。
有個穿灰軍裝的玩家在跟賣灶糖的大娘聊天——實際上是他選了系統的對話選項，一句“大娘這糖咋賣”，大娘回一句“兩文錢一塊，軍爺來一塊嚐嚐？”，他選了“來一塊”，角色就掏錢買了一塊塞進嘴裡嚼著。嚼完之後他蹲在攤子前面不走，又選了“這糖甜”，大娘回“自家熬的，加了蜂蜜哩”，他選了“真香”，大娘笑呵呵地又塞了一塊給他。
頻道里有人在感慨。
“這城裡的日子比我老家還熱鬧。”
“你老家哪的？”
“東北那邊的。”
“那確實不如這邊熱鬧。”
“你們發現沒有，街上那些老百姓現在看到我們都不躲了，以前武威剛打下來的時候，他們隔著二十步就開始繞著走。”
“我們又不搶他們東西又不打人，還幫他們修房子，誰怕你。”
“我今天幫一個老太太修了門框，她非要塞給我兩個饃饃，系統不讓我不收，硬是收下來了。”
“你那算什麼，我昨天幫一家店裡搬了貨，老闆非要請我喝酒，我角色不能喝，系統給我選項選了“謝謝”，老闆還挺失望。”
“你選“謝謝”他肯定失望，你應該選“下次再來”。”
“那有什麼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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