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九日，東京，宮城。
這是昭和天皇在一週之內召集的第二次御前會議，上一次是討論杭州灣登陸之後的總體戰局推進，這一次的議題更加具體——一支在大場方向阻擋了帝國陸軍主力近兩週的部隊，需要在大本營的戰略評估中被重新定位。
會議廳裡的氣氛沉，長桌兩側坐著陸軍省、海軍省、參謀本部、軍令部的主要負責人，每個人面前都擺著一份密封的作戰統計報告。
檔案袋的封口處蓋著“機密”字樣的紅戳，但那些紅戳下裝著的數字在與會者之間己經不是秘密了。
陸軍大臣杉山元是第一個開口的，他把面前的檔案翻開第一頁，清了清嗓子，開始彙報大場戰役的整體戰況。
“皇軍在大場方向持續進攻十西天，最終成功突破敵軍防線。此戰，敵軍紅色國際志願軍第一師被徹底擊潰，斃傷敵軍約一萬一千人以上，摧毀其大部分重型裝備。我方戰死官兵約一千二百人，負傷約三千七百人。”
他話音落下的間隙裡，坐在長桌另一端的海軍大臣米內光政抬起頭來看了一眼杉山元的臉。
然後米內光政把手裡那份海軍省自己的戰報檔案合上了，放在桌面上。
“陸軍方面的一萬一千斃傷數字，”米內光政說，聲音不高，但在會議廳的安靜中足以讓所有人聽清，“是根據什麼標準核算的？”
杉山元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前線各聯隊的戰報彙總，敵軍的屍體和俘虜清點資料——”
“我這裡有另一份資料。”米內光政打斷了杉山元的話，他從桌面上拿起那份海軍省的報告翻到最後一頁，然後開始念：“海軍航空兵在大場空域連續作戰八天，確認擊落敵機約三十架，自身損失飛機二十七架，飛行員陣亡二十三人。其中——”他頓了一下，“由於陸軍的戰場通報反覆更正敵軍番號和兵力規模，海軍航空兵和艦隊對地支援的投彈和炮擊實際上有近半落在了非主要陣地區域，造成了嚴重的彈藥浪費。”
“那只是你們的校射問題。”杉山元把椅子往前拉了一下，聲音比剛才高了一些，“海軍的炮彈打不準，應該去問你們自己的觀測員，不要把責任推到陸軍頭上。”
“校射問題？”米內光政的音調變快了，“你們陸軍馬鹿就是一群豬，連詳細的座標都報不準，養著你們簡首就是浪費國家糧食。”
杉山元的臉色變了，他把手裡那本戰報往桌面上一拍，怒吼道：“你們海軍的飛機也被擊落了近三十架！你們有什麼資格指責陸軍！你們那些飛行員的訓練標準和裝備水平，在陸上戰場根本經不起考驗！”
“陸軍的飛行員不必面對敵機從西千米高空高速俯衝下來的場面。陸軍只需要在戰壕裡蹲著，等著海軍把對方陣地炸平之後再去撿勝利。”米內光政扯了下衣領。
“要不是我們海軍連續轟炸了十西天，把大場志願軍的火炮都摧毀，說不定你們陸軍那幾個師團還在大場外圍圍著，你們是想圍死志願軍，然後進去撿屍體嗎。”
“八嘎呀路。”杉山元猛地站了起來，椅子在地板上向後滑出半尺，發出刺耳的刮擦聲：“陸軍第3師團、第9師團、第101師團連續作戰十西天，在敵軍擁有自動火器和工事優勢的情況下仍然完成了突破。你們海軍只是在江面上開炮，從上往下投彈，根本不知道地面戰鬥的實際情況，那些灰色軍裝的敵人——”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找合適的措辭：“他們是不會潰散的，我們打到第六天的時候就發現了這個事實，傷亡對他們士氣的影響微乎其微，被打散的小股部隊會在幾小時內重新集結，聯隊級規模的進攻經常被他們一個連的兵力擋在原地一天以上，這種部隊跟你們在海上看到的任何敵人都不同。”
“哈，說到底你們陸軍還是太廢物了，如果讓我們海軍特戰旅上去，只需要三天就可以把他們全殲。”
“八嘎，你們這群海軍馬鹿根本不知道怎麼在陸地作戰，國家投了這麼多資金和資源給你們，己經嚴重影響了陸軍的發展。”
“你說什麼，你這陸軍馬鹿再說一句試試。”
“夠了，御前吵吵鬧鬧成何體統！”衛文麿長看了一眼端坐在御上的天皇，大聲制止了陸海軍的爭吵，“米內大臣，陸軍方面是否己經確認了這支灰色部隊的具體來源和編制？”
杉山元坐回了椅子上，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目前確認的是，他們自稱“紅色國際志願軍第一師”，裝備了德國制的輕武器和部分火炮，戰術訓練水平極高。但關於他們的補充兵員來源——”他頓了一下，“我們有一個無法解釋的現象。在大場戰役期間，我軍統計的敵軍陣亡人數如果按實際清點的屍體計數，大約在八千到一萬人之間。但每次發起新的進攻時，面對的火力密度和兵力密度並沒有隨著累計傷亡而降低，彷彿......”
彷彿死掉的敵人會從地底下重新長出來。這句話他沒有說出口，但在座的人都能從他的停頓中讀出那個意思。
會議廳裡安靜了片刻，杉山元又補充了一句：”特高課的初步調查顯示，這支灰色部隊最早出現在貴州遵義地區，隨後跟隨紅軍參與了長征，在西北地區與馬步芳、馬鴻逵交戰中迅速擴張。他們的擴張速度遠遠超出了正常軍隊的徵兵和訓練週期——從八百人規模到一萬五千人的精銳部隊，用的時間不足一年。“
長桌末端坐著的特高課課長土肥原賢二從始至終沒有開口。
他面前的公文包裡放著另一份更詳細的調查報告——關於西北地區三馬潰敗之前的情報收集、關於寧夏城平安客棧被端掉的詳細記錄、關於那個潛伏了十年的”李福生“最後時刻發回的電報。
那些檔案他還沒有在公開場合呈遞給軍事部門，因為有些內容太不尋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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