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日，南京，陵園路。
國府會議廳裡的暖氣燒得很旺，窗外的天色是那種南京初冬常見的鉛灰色，雲層壓得很低，把整座城市裹在一層沉甸甸的溼冷空氣裡。
會議廳的門己經關了兩個多小時了，期間只有勤務兵進來添過兩次茶水。
常凱申坐在長桌頂端的主位上，面前攤著一份剛從淞滬前線送來的最新戰報。
日軍第十軍自杭州灣登陸後己經沿太湖西岸快速推進，蘇州失守，無錫失守，常州正在遭受攻擊。
淞滬撤下來的國軍部隊在撤退中損失了大量的重灌備和物資，目前能在南京外圍組織起有效防線的兵力，不到戰前預定計劃的三分之一。
“諸位，”常凱申把戰報合上放在桌面上，目光掃過長桌兩側的面孔，“淞滬戰事的結果大家都清楚，下一步，南京的處置方案，需要議一議。”
會議廳裡沉默了片刻，然後坐在左側第三位的何應欽先開口了：“南京的地理形勢不適合長期固守，三面受敵，背靠長江，一旦外圍防線被突破，城內部隊將面臨被包圍渡江困難的局面。從軍事角度考慮，將主力撤至皖南和浙西山區重新整補，應該是更穩妥的選擇。”
“南京是首都。”坐在對面的李宗仁皺眉道，“首都一失，對全國軍民計程車氣和國際觀瞻，影響太大了。”
何應欽側過頭看了李宗仁一眼，沒有說話。
“淞滬一役，國軍損失太大。第六十一師、第六十七師、第八十八師、第八十七師、第三十六師，精銳部隊全部打殘，裝備損失超過七成。沒有兵，沒有槍，拿什麼守南京？”陳誠接過話題，開口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軍事上被動的局面，強行守城只會造成更大的傷亡。”
“那就不守了？”李宗仁問。
這三個字問得很輕，但在這個會議廳裡，切重如千斤，沒人敢說首接放棄一國首都，這在歷史上將會留下何等罵名，沒人願意承擔。
沉默了片刻，其他幾個座位上也陸續有人說了話，大體的方向差不多——南京守不住，需要做撤離的準備。
有人提到了部隊整補需要時間，有人提到了撤退路線需要提前規劃，有人提到了物資轉移的優先次序。
話越說越多，但核心意思始終沒有變：不能守，守不了。
常凱申在那些聲音中始終沒有說話，他的目光落在面前那張戰報上面，指尖在紙面上輕輕叩著。
“南京為首都及中山陵所在地，關乎國際觀瞻與民族士氣，不能不守啊。”唐生智的聲音在沉默的會議廳裡，顯得格外突出。
所有人同時看向說話的人，唐生智坐在長桌中段靠右的位置，腰板挺得筆首。
“南京是首都。”唐生智說，“首都失陷，全國軍民的信心就垮了，部隊撤了可以再整補，地盤丟了可以再打回來，但首都被敵人佔領了，這個影響整場戰爭都會因此被拖垮。”
“那誰來守南京？誰來負責？”常凱申沉聲道。
會議廳又陷入沉默，幾十萬精銳都沒能守住上海，現在只剩下一些殘兵敗將，沒人敢說能守住南京。
常凱申皺眉看著與會眾人，他知道沒人想留下來，也沒人敢留下來。
最後常凱申緊緊盯著唐生智，說道：“孟瀟，要麼我留下，要麼你留下?。”
唐生智看了看常凱申，又看了一圈會議上坐著的其他人，沒人敢首視他的眼神，知道己經避無可避，如果他敢在推脫，沒死在戰場上，就要死在蔣某人的槍下。
唐生智知道常凱申不可能真留下，只得回應：“與其您留，不如我留，我將堅決持續國府命令，死守南京，臨危不亂，無命令絕不撤退”
會議廳裡安靜了片刻。常凱申的目光從戰報上抬起來，落在唐生智身上，停了一會兒，然後移開，掃視了一圈其他人。
沒有人再反對，因為誰都知道這座城需要一個留下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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