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他不守規矩吧,他又奇妙地沒有越線;你說他守規矩吧……眼下這情況怎麼都不像是守規矩啊!
偏偏顧閒表現得那麼地理所當然,以至於他們面前的食案竟顯得有點多餘了。
不管怎麼樣,這頓飯吃得君臣盡歡。
回去的時候,朱翊鈞還央著顧閒再唱一遍《采薇》,說是孔聖人聽到好聽的歌要聽第二遍,他要向孔聖人看齊。
隆慶皇帝聽了朱翊鈞的話有些驚奇,這不是才第一天學《論語》嗎?怎麼這都把後面的內容運用自如了?還有《采薇》莫不是《詩經》裡的?
隆慶皇帝笑道:“我也想聽聽。”
像“朕”這種稱呼比較正式,皇帝平時只在正經場合會用,私底下便與相熟的臣子稱“我”。
皇帝也是人,是人就會有私人感情,總不能一直端著。
皇帝和太子都開口了,正好又走在了秋風陣陣的河岸邊,顧閒便又興致盎然地來了首《采薇》。
這是一位老食客研究出來的唱法,他認為《詩經》中既然大多是當時流傳甚廣的歌謠,那麼唱法必然不會太複雜,往往只需要譜一句詩的調子,剩下的全部用這個調子就好。
非常取巧的做法,但很適合零音樂基礎的人入門,從前偶爾食客們一起發酒瘋的時候會來上幾段。
顧閒就是那時候學會的,所以唱法裡莫名添了幾分酒氣上頭後的瀟灑自然,每次一開口就叫人想跟著唱。
《采薇》有六段,顧閒唱一句朱翊鈞跟一句,跟到“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他已經能唱得很順暢了。
等唱完發現隆慶皇帝他們都在看著自己,朱翊鈞便把顧閒講的內容複述給隆慶皇帝聽,說孔聖人“與人歌而善,必使反之,而後和之”。
他們這可不是不務正業!
隆慶皇帝哈哈一笑,還轉頭對旁邊的高拱說道:“先生,你們當初怎麼沒這麼教我?”
高拱滿臉無奈。
他們河南人可沒有江南人那麼能說會唱,河南人崇尚高亢激昂的唱法。
他自己當然是覺得好聽的,就是怕吵到隆慶皇帝的耳朵,回頭被御史參他御前失儀。
“臣可沒學過這個。”高拱道,“皇上問問居正學沒學過?”
眼看高拱和隆慶皇帝都望向了自己,張居正也無奈地道:“臣也沒學過。”
哪怕早就知道顧閒這小子進了官場肯定不會循規蹈矩,眼前這發展趨勢還是叫張居正有點犯愁。
又是自己跑御膳房做飯又是教太子唱歌的,這小子是生怕自己沒把柄落在御史手裡啊!
結束了日講,顧閒與張四維要回翰林院幹活,隆慶皇帝和張居正他們則要回宮中處理政務,雙方便在東華門外分開走。
顧閒吃飽喝足,還唱了個夠本,愉快地與張四維回了翰林院。
下午張居正這個東宮講學小組總負責人就過來翰林院開了個小會,先是正式敲定八位講官的侍讀、侍講日程。
接著他才看了顧閒一眼,提出了三大要求:東宮講官不得擅自增減講讀內容,不得慫恿太子出東華門,講學方式更不得過分自由發揮!
沒有參與早上那場講學的其他講讀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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