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家誠沿著山道瘋跑,褲腳被荊棘劃破也渾然不覺,才跑了一半就烽火已經升起!
“完了……”他心裡一沉,趕緊加快速度往山下跑。
濃煙滾滾升起,在晴空下格外扎眼。
一個哨兵一邊喊“醒醒”,一邊往他們臉上潑水。
另一個哨兵抄起斧頭就往鎖鏈橋的鐵鏈砍去,“絕不能讓小鬼子過橋!”可斧頭剛落下,一聲槍響,子彈穿透了他的胸膛。
他難以置信地回頭,看見許世清站在日軍佇列前,手裡還舉著冒煙的手槍。
“蠢貨。”許世清冷笑一聲,日軍的先頭部隊已經衝上橋,鐵鎖鏈被踩得嘩啦作響。
“醒醒!快醒醒啊!”
有幾個弟兄迷迷糊糊睜開眼,還沒弄明白髮生什麼,就被日軍的刺刀抵住了喉嚨。
“放下槍!”日軍軍官用生硬的中文喊著,哨兵看著被俘虜的弟兄,眼裡噙著淚,最終把槍扔在地上。
山上,沈若眉正一盆盆往人臉上潑水。
蘇寧兒醒來抱著女兒安安,一邊拍醒小石頭和虎子,一邊留意著周婉茹的動靜。當沈若眉的手觸到周婉茹的皮膚時,突然僵住了——那手涼得像冰。
“娘!娘!”她撲跪下去,周婉茹的眼睛半睜著,嘴唇翕動了幾下,卻沒能發出聲音。
王大夫匆匆過來,手指搭上她的脈搏,片刻後,重重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不……不可能……”沈若眉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周婉茹的頭輕輕歪向一邊,再沒了呼吸。她甚至沒來得及說一句囑咐,就這麼走了。
“大姐!”蘇寧兒抱著孩子,撲到周婉茹身邊泣不成聲。沈若琳嚇得大哭,死死攥著蘇寧兒的衣角,“四姨娘,我娘沒了……我再也沒有娘了……”
“別怕,四姨娘在這!”
沈若眉猛地站起身,目光掃過地上劉滿倉的屍體,眼底翻湧著血絲。
她撿起地上的手槍,一步步走過去,對著那具屍體連開數槍,直到子彈打光,槍膛發出空響,才渾身脫力地癱坐在地,淚水洶湧而出。
“烽火……山下的烽火點燃了。”王大夫望著遠處的濃煙,聲音發顫,“小鬼子怕是已經過了鎖鏈橋,咱們……得做拼死的準備了。”
這話像塊石頭砸在每個人心上。寨裡能動彈的,除了幾個沒完全醒透的弟兄,大多是老弱婦孺。真要打起來,能拼幾下?蘇寧兒低頭看著懷裡熟睡的安,又看了看嚇得瑟瑟發抖的小石頭和虎子,眼神漸漸變得決絕。
她悄悄把孩子們拉身邊,“石頭,虎子,記著孃的話。”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要是看見日本人上來了,咱們就從這裡跳下去,絕不落在他們手裡,明白嗎?”
小石頭似懂非懂地點頭,緊緊握住妹妹的小手。
蘇寧兒望著山下隱約傳來的槍聲,輕輕撫摸著安安的臉頰,淚水無聲滑落。
在鎮上彙報完工作回來的廖排長,看到黑風寨升起了滾滾濃煙,心裡“咯噔”了一下。
“不好!”
“駕!”他狠狠一夾馬腹,坐騎嘶吼著衝上通往山寨的山道。轉過一道彎,就看見鎖鏈橋那頭黑壓壓的人影,日軍的太陽旗在風裡招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