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知微就把一份態度誠懇、措辭嚴謹的檢討書交給了輔導員。
日子似乎又回到了原來的軌道。
上課,吃飯,圖書館,宿舍。
表面看,和以前沒什麼兩樣,但細細一品,又處處透著微妙的不同。
去上專業課,再沒有蘇曉梅、何招娣或王丹提前幫她佔好座位。
林知微通常得自己找個靠後或靠邊的空位坐下。
偶爾,她能感覺到四周有目光似有若無地瞟過來,伴隨著壓低音量的竊竊私語。
她不用聽清,也知道那些話語裡多半是“就是她”、“膽子真大”、“思想有問題”之類的。
對同專業舍友們的疏遠,林知微心裡有一絲波瀾,但是談不上難過。
持續了十年的運動,扣帽子、批鬥、親人反目、劃清界限,早已將人與人之間最基本的信任摧毀得千瘡百孔。
恐懼是深入骨髓的。
她們害怕被牽連,害怕那頂“思想有問題”的帽子,會透過“密切接觸”這個模糊的罪名,也落到自己頭上。
這無關善惡,趨利避害、明哲保身,是人性本能。
林知微畢竟不是真的二十出頭,心裡那份對人性幽微的理解,讓她多了幾分寬容,也多了幾分疏離的坦然。
她的生活節奏反而因此變得更簡單、更專注。
有課程安排的時候,她將自己完全投入課程。
那些政治經濟學的原理、公式,對她而言理解起來毫無障礙,甚至因為帶著後世的視角,常常能看出其中的精妙與侷限。
她過目不忘的記憶力和前世打下的堅實基礎,讓她在學業上游刃有餘。
不過沒課的時候,她還是會去圖書館自習、大量閱讀。
但到了晚上,她的時間就完全屬於她自己了。
林知微開始不緊不慢地寫她的第三本書——《匠人》。
寫那些在歷史長河中默默創造、傳承技藝的普通人。
這次她不再強迫自己一氣呵成,有靈感就多寫點,沒感覺就停筆,彷彿這本書的寫作過程本身,就是一種對抗外界紛擾的靜心修行。
轉眼到了第二個週末,許清桉從軍校回來了。
小別勝新婚的溫情過後,林知微靠在他懷裡,把課堂上那場風波和被要求寫檢討的事,原原本本地說了。
末了,她抬起頭,看著許清桉線條硬朗的側臉,眼神里第一次染上了一絲不確定的陰影,聲音也低了下去:“老公,我這樣會不會影響到你?你的前程……”
許清桉心頭一震,手臂下意識地收緊,將她牢牢圈在懷裡。
他們相識以來,他從未見過自己的媳婦用這樣猶豫、這樣帶著自我懷疑的語氣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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