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認為這再正常不過了。我們現在搞建設,不就是在摸著石頭過河嗎?前面是什麼水,石頭滑不滑,誰也不就知道。
大家有不同看法,有爭論,甚至吵得面紅耳赤,都是為了把路探明白,把國家建設好。
上面現在不也提倡‘解放思想,實事求是’嗎?你只是把你的‘實’擺出來了,問了‘是’。可能問得直了些,場合不那麼合適,但你的心是好的。”
他語氣放得更柔:“媳婦,你要理解,國家這麼大,船掉頭不容易,有時候是得謹小慎微些。但你要相信,真的假不了,對的錯不了。你的價值,不在於別人一時怎麼說,而在於你實實在在做出來的事。別怕,天塌不下來。真有啥事,還有我,還有爺爺,有許家呢。”
林知微怔怔地看著他,看著他眼中毫無保留的信任和疼惜,看著他眉宇間屬於軍人的堅毅和擔當,那縈繞在心頭多日的擔憂,彷彿被這溫暖的懷抱和話語悄然融化了一角。
一股熱流從心底湧起,瞬間衝散了最後那點不安和迷茫。
她將臉埋進他寬闊的胸膛,用力點了點頭,鼻音有些重地“嗯”了一聲。
是啊,她怕什麼呢?
她有愛人毫無條件的信任,有許家這個同樣堅實的後盾。
最壞的結果,無非是檔案裡記上一筆,畢業分配不到好單位。可那又如何?
她有手有腳,有超越時代的見識,有靈泉空間,無論如何也餓不死。
更何況,她很確定,時代的風向,正在悄然改變。
心安了,日子便繼續波瀾不驚地流淌。
這天下午,她剛從教室出來,就被等在門口的輔導員叫住了。
“林知微同學,”輔導員的表情有些複雜,“跟我來一下,姚副校長要見你。”
“姚副校長?”林知微有些意外。
姚副校長主管教學,平時和學生直接接觸不多。
“嗯,走吧。”輔導員沒多說,轉身走在前面。
林知微心裡微微一緊,但面上不顯,安靜地跟著輔導員往行政樓走去。
該來的總會來,是福是禍,總要面對。
前兩天,關於她的思想問題報告和那份檢討書,已經按照程式,擺在了姚副校長案頭。
姚副校長年近六十,頭髮花白,戴著副老花鏡,氣質儒雅。
他早年留學蘇聯,歸國後投身教育,歷經風雨,對學術和政治的關係有著清醒而審慎的認識,對知識和人才有著近乎本能的珍惜。
姚副校長一貫主張“學術自由、思想爭鳴”,在學校裡以開明、務實、愛護學生著稱。
對於當前經濟領域那些暗流湧動的討論,他也有所耳聞,甚至私下裡認為,有些爭論是發展過程中不可避免的,一味壓制並非上策。
關於林知微的問題,報告寫得挺嚴重。
姚副校長沒有立刻批示,也沒有偏聽偏信孫教授和系裡“思想危險”的單方面結論。
他先是調閱了林知微的檔案——高考狀元的成績單光彩奪目,東北插隊的履歷清晰完整,政審材料乾乾淨淨,入學後的表現也可圈可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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