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微聞言,點了點頭,轉身往工藝品館走去。
D-09展位主營的是錫制工藝品——酒杯、燭臺、擺件之類的東西,做工精緻,造型典雅,在歐洲市場上很受歡迎。
展位負責人姓周,四十出頭,戴著一副黑框眼鏡,說話慢條斯理的,但此刻他的眉頭皺得能夾死一隻蒼蠅。
他對面站著一個五十來歲的德國人,頭髮花白,西裝筆挺,臉上的表情同樣不太好看。
兩個人中間隔著一張談判桌,桌上擺著幾件樣品,旁邊放著一份已經翻得起了毛邊的報價單。
林知微快步走過去,先用德語打了個招呼:“Guten Tag, mein Herr. Darf ich mich vorstellen Ich bin die Dolmetscherin für heute.”(您好,我是今天的翻譯。)
德國人聽到德語,明顯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語氣緩和了一些:“Gut. Endlich jemand, der mich versteht.”(好,終於有人能聽懂我說話了。)
林知微笑著點了點頭,轉向老周,先用中文快速說明了一下情況,然後開始介入雙方的談判。
她很快理清了卡住的點在哪裡。
德國人對這批錫制工藝品的質量是滿意的,但對報價有異議。
他認為報價偏高,理由是他在別處拿到了更低的價格。
老周這邊則表示,自家的產品用的是高純度錫料,工藝也更復雜,成本本來就高,這個價格已經是底線了,不能再降。
雙方各執一詞,陷入了僵局。
林知微沒有急著翻譯,而是先拿起桌上的一件樣品——一個錫制啤酒杯,翻過來看了看底部的標識,又用手掂了掂分量,然後放下杯子,用德語問了一句:“Herr Müller, wenn ich richtig verstehe, geht es Ihnen nicht nur um den Preis, sondern auch um die Lieferzeit, oder”(穆勒先生,如果我沒理解錯的話,您關心的不僅是價格,還有交貨週期,對嗎?)
德國人看了她一眼,沉默了兩秒,然後點了點頭:“Ja, das stimmt.”(對,沒錯。)
林知微心裡有數了。
她轉向老周,說出了自己的建議:“周主任,穆勒先生這邊的主要顧慮其實是交貨週期。如果您能在不降價的前提下,承諾縮短交貨週期,或者在付款方式上給一些靈活空間,比如分期付款或者延長賬期,這筆單子應該能談下來。”
老周聽完,沉吟了片刻,然後咬了咬牙:“交貨週期可以從四十五天壓縮到三十五天,付款方式可以接受百分之三十預付,餘款貨到後三十天內付清。這是我能給的最優條件了。”
林知微把老周的方案翻譯成德語,詳細地向穆勒先生解釋了一遍。
穆勒先生聽完,沒有立刻答覆,而是跟身邊的同伴低聲商量了幾分鐘。
最終,他轉過身來,向林知微點了點頭:“Akzeptiert. Wir k?nnen den Vertrag jetzt unterschreiben.”(接受。我們現在就可以籤合同。)
老周聽到這個訊息,臉上的皺紋一下子舒展開了,連忙拿出合同,雙方當場簽字蓋章。
送走德國客商之後,老週轉過身來,握著林知微的手,用力搖了好幾下:“林同學,今天真是多虧了你。要不是你從中斡旋,這單生意肯定黃了。你不僅德語好,腦子也活絡,以後可能還得請你幫忙。”
林知微笑著跟他握來了握手,客氣地說了句“應該的,如果有需要,到時候去服務檯找我”,便轉身離開了展位。
她走出幾步遠,低頭看了看手錶——下午四點十分。
距離閉館還有不到一個小時,她還可以抓緊時間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