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點半,閉館鈴響了。
最後一批外賓從出口散去,場館裡的燈光一盞接一盞地暗下來。
嘈雜了一整天的展館,像一臺運轉了十幾個小時的機器,終於慢慢停了下來。
林知微把胸前的翻譯牌子摘下來,隨手塞進帆布包裡,彎腰揉了揉站了一天的腳踝,感覺小腿肚子酸脹得厲害。
沈曼從一堆目錄冊後面探出頭來,手裡舉著兩瓶汽水,遞了一瓶過來:“走不走?”
“走。等我換雙鞋。”林知微接過汽水,放在旁邊的桌子上,彎腰從帆布包裡翻出一雙新買的淺粉色人字拖。
她把腳上那雙中跟涼鞋蹬掉,換成人字拖,腳丫子終於獲得了自由,踩進塑膠鞋帶的那一刻,她感覺整個人都鬆了半口氣。
沈曼也擰開瓶蓋,仰頭灌了一口汽水,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
兩人從側門走出去。
流花路展館外面停滿了腳踏車和接送外賓的小轎車,夕陽斜斜地照過來,把白色的展館外牆染成了一片暖融融的金黃色。
沈曼把翻譯牌收進包裡,忽然湊近林知微,壓低聲音,帶著一股神秘兮兮的興奮:“知微,我聽旁邊展位的那個女生說,廣州有條街叫高第街,賣的衣服特別時髦,而且這個點還沒收攤。咱們今晚去看一看?”
林知微踢了一下人字拖,乾脆利落:“好。”
兩個人先回了趟招待所,把身上的白襯衫和藍裙子換下來,換上了自己的便服。
林知微穿了件淺灰色的棉布襯衫,配一條深色的長褲,腳上還是那雙人字拖。
沈曼換了一件碎花的確良襯衫,把馬尾辮重新紮了一遍,整個人看起來精神了不少。
“走吧。”林知微背上帆布包,推門出去。
兩個人出了招待所,步行到流花公園公交站。
還沒走到站臺,遠遠就看到黑壓壓的一片人頭。
下午五點到六點是廣交會閉館的高峰時段,流花路上全是散場的外賓、翻譯、工作人員和各地來的業務員,公交車一來,人群就像潮水一樣湧上去。
林知微和沈曼抱著包,死命擠上了車。
車廂裡塞得滿滿當當的,人與人之間幾乎沒有縫隙,空氣裡混合著汗味、花露水味和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汽油味。
沈曼被擠得貼在車門上,臉都快變形了,她艱難地轉過頭來,衝林知微擠出一個苦笑。
售票員是個四十來歲的大姐,嗓門洪亮,一邊喊著“往裡頭走走,後頭空著呢”,一邊用自己的腿頂住車門,使勁一推,才把門關上。
車子“哐當”一聲啟動了,晃晃悠悠地往前開。
兩個人在車上站了將近半個小時,一路上顛顛簸簸的,終於到了站,她們跟著人流擠下車,站在路邊深吸了一口新鮮空氣,感覺整個人才重新活過來。
下了車,兩個人又穿過幾條馬路。
廣州的街道跟京市不一樣,彎彎繞繞的,方向感稍差一點就容易迷路。
林知微雖然後世來過廣州很多次,但是後世的廣州與現在相比,變化也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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