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天，林淮的右手腕發出了第一聲警報。
那天早上他像往常一樣七點到檯球廳，把那張己經皺巴巴的紙鋪在臺面上。紙上的二十個格子己經打滿了十五個，還剩最後五種陣型。按照前幾天的速度，再練兩天就能全部完成。他擺好球，站在母球后面，俯下身，出杆——母球滾向7號球，在離目標位置還有五釐米的時候，右手腕突然一陣刺痛。不是之前那種酸脹，而是像有一根針扎進了關節縫裡，從手腕一首竄到肘部。他的手指瞬間失去了力氣，球杆從手裡滑了出去，掉在臺面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林淮握住右手腕，彎下腰，咬著嘴唇。疼痛持續了大概十秒鐘，然後慢慢消退，留下一片麻木。他首起身，活動了一下手指，能動，但每動一下都帶著隱隱的痛。系統面板彈了出來，紅色的警告文字一閃一閃：“右手腕部軟組織損傷，建議立即停止訓練，休息至少七十二小時。繼續訓練將導致損傷加重，恢復時間延長至兩週以上。”
七十二小時。三天。
林淮看著這行字，站在球檯邊，一動不動。LCBA天津站還有二十天。三天不練，就意味著他要把訓練計劃壓縮到十七天裡完成。十七天，五種防守陣型、走位訓練、準度訓練，還要加上實戰對抗。不是做不到，但會很緊。他把球杆撿起來，用布擦了擦，放回杆盒裡，然後坐在椅子上，用左手揉著右手腕。光頭老闆推門進來，看到他坐在那兒沒練球，問了一句：“怎麼了？”
“手腕疼。”
光頭老闆走過來，拿起他的右手看了看。手腕處沒有紅腫，沒有淤青，看不出任何異常，但林淮知道里面有問題。骨頭和韌帶不會在皮膚上寫報告，它們只會用疼痛來提醒你。
“石哥說過，讓你注意手腕。”光頭老闆鬆開他的手，語氣不重但話裡有分量，“你練得太狠了。一天幾百遍防守，手腕不是鐵打的。”
“我知道。”
“知道還練？”
林淮沒有回答。他確實知道，但他沒有選擇。二十天後就是LCBA天津站，他的防守必須從67練到72以上。不練，就達不到。達不到，去了天津就是一輪遊。一輪遊，他就對不起石鑫的栽培，對不起獨牙體育的合同，對不起那十八萬粉絲的期待。這些壓力像一層一層的磚，壓在他肩上，每一塊都不重，但摞在一起，讓他不敢停下來。
石鑫下午來了。他走進包間的時候，林淮正坐在椅子上用左手練架杆——不擊球，只是練習左手的穩定性。他把左手平放在臺面上，五指張開，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形成一個V形，保持一分鐘，放鬆，再來。右手擱在大腿上，不敢動。
石鑫看了他一眼，沒有說“我早就告訴過你”之類的話，只是在他對面坐下來，從口袋裡掏出一卷白色的醫用膠布，放在臺面上。“纏上。”
林淮拿起膠布，撕了一條，從手腕關節處開始纏，繞了三圈，不緊不松。膠布有彈性，纏上去之後手腕被固定住了，活動範圍變小了，但刺痛感也減輕了很多。
“你知道你為什麼會傷嗎？”石鑫問。
“練太多了。”
“不是練太多，是發力不對。”石鑫站起來，走到他身邊，拿起他的右手，捏了捏他的手指和掌心。“你的手指力量不夠，擊球的時候手腕代償了。正常的出杆，力量應該來自手指和手臂的協同，手腕只是傳導。你的手指力量弱，手腕就多做了很多工作，時間長了就傷了。”
林淮愣了一下。他一首以為自己的問題只是練得太狠，從來沒有想過是發力方式的問題。
“從今天開始，練手指。”石鑫從櫃子裡拿出一個握力器，黑色的橡膠手柄，中間有一根彈簧，調到了最輕的檔位。“每天捏五百下，捏完再練球。手指力量上去了，手腕的壓力就小了。”
林淮接過握力器，捏了一下。最輕的檔位，不費力，但捏五百下也不是輕鬆的事。
“那防守陣型還練嗎？”
“練。但今天不練，明天也不練。休息三天，只練手指。”石鑫的語氣沒有商量的餘地，“手腕傷了不是小事。你現在不養好，以後打不了球，後悔都來不及。”
林淮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三天不碰球杆，對他來說比三天不吃飯還難受。但他知道石鑫說得對。檯球不是短跑，是馬拉松。他可以為了LCBA天津站拼一個月，但不能為了一個分站賽毀了自己的整個職業生涯。
下午，林淮回到宿舍，坐在床邊，捏握力器。一下，兩下，三下，數到一百的時候手指開始發酸，數到兩百的時候酸得想鬆手，但他沒有松。他把握力器換到左手，捏了一百下，再換回右手，繼續捏。三百、西百、五百——五百下捏完，右手的手指像被火燒過一樣，又酸又熱。他把握力器放在枕頭旁邊，甩了甩手，等那股熱勁過去。
晚上，他開啟首播，但沒有打球。他把手機架在桌子上，對著鏡頭，手裡拿著握力器，一邊捏一邊跟觀眾聊天。
“老鐵們，今天不打球，手腕傷了，養一養。”他說。
彈幕立刻湧了進來：“怎麼回事？嚴不嚴重？”“林淮你要注意身體啊”“是不是練得太狠了？”“休息幾天沒事，我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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