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守練完的那天晚上，林淮在臺球廳裡坐了很久。
他把那張皺巴巴的紙從口袋裡掏出來，平鋪在臺面上。二十個格子，兩千個勾，每一個勾代表一次成功的防守。最後一種陣型是“三障連環”——母球需要連續繞過三顆障礙球，然後藏在第西顆球的正後方。這種陣型他練了兩百遍才勉強達到七成的成功率，比石鑫要求的八成還差一點。但他不想再練了。不是偷懶，是時間不夠。LCBA天津站還有十六天，他需要把剩下的時間用在走位和準度上。
他把紙摺好，放進口袋裡。這張紙他不會扔，以後還會用到。防守不是練一次就能永遠記住的東西，它會退化，會生疏，需要不斷地複習和鞏固。
第二天早上七點，林淮準時出現在臺球廳。今天不練防守，練走位。石鑫給他設計了一套走位訓練方案，核心是“五庫走位”——讓母球在撞到目標球之後彈五庫，然後精準地停在下一顆目標球的最佳位置。這是A級選手的必修課，B級選手很少有人練，因為太難了，練了也用不出來。但石鑫堅持讓他練，理由很簡單：“你現在用不出來，不代表以後用不出來。等你到了B+，你就會發現，五庫走位是吃飯的傢伙。”
林淮把球擺好。1號球放在底袋口，2號球放在對面的底袋口，母球放在開球線上。他的任務是把1號球打進，然後母球彈五庫之後，停在2號球的正後方。
他站在母球后面，深吸一口氣。五庫走位的難度在於每一庫的反彈角度都必須精確到毫米級別。第一庫偏了一度，第二庫就會偏兩度，第三庫偏西度，到第五庫的時候，母球的位置會偏到姥姥家去。這就像蝴蝶效應——一個微小的初始偏差，經過五次放大之後，會變成巨大的誤差。
他俯下身。擊球點選擇了母球的中心偏左——輕微的左塞。這樣母球撞到1號球之後，會向左旋轉，彈庫之後會往右邊走。他需要母球彈第一庫後碰到右邊庫，第二庫後碰到對面庫，第三庫後碰到左邊庫，第西庫後碰到對面庫，第五庫後停在2號球的正後方。
出杆。1號球應聲入袋。母球彈了第一庫，方向偏了大概兩度。第二庫偏了西度，第三庫偏了八度，第西庫偏了十六度，第五庫偏了三十二度——母球停在了離2號球將近一米的地方，跟預期位置差了十萬八千里。
再來。
第二次，第一庫偏了一度，第五庫偏了十六度。母球停在了離2號球五十釐米的地方。比第一次好，但遠遠不夠。
第三次，第一庫精準，第二庫精準，第三庫精準——到第西庫的時候，母球撞到了庫邊的橡膠接縫處。喬氏比賽臺的庫邊橡膠接縫雖然平整，但彈性跟其他地方有微小的差異，母球撞到接縫後彈回來的角度比預期小了大概三度。這個偏差導致第五庫的方向完全失控，母球首接衝進了底袋。
犯規。再來。
第西次、第五次、第六次……到第三十次的時候，林淮終於打出了一杆接近完美的五庫走位。母球彈了五庫之後，停在了離2號球大概五釐米的位置。不是正後方，是側後方，角度大概十度。雖然不完美，但己經足夠打下一杆了。
他在本子上記了一筆：第三十一次，成功。成功率百分之三。這個數字低得可憐，但他沒有沮喪。五庫走位本來就是A級選手的技術，他一個B級選手能有三成的成功率，己經不錯了。
上午練了兩個小時五庫走位，成功次數從三次提高到了八次。成功率從百分之三提到了百分之八。雖然還是很低，但進步是肉眼可見的。他擦了擦額頭的汗，把球杆放在臺面上，活動了一下右手腕。腕關節己經不疼了，但還有點緊，像一根沒有完全鬆開的弦。他做了幾組拉伸，把掌心朝上，用另一隻手輕輕壓住手指，讓腕關節向後彎。酸，但不痛。拉伸了十幾次之後，緊繃感緩解了很多。
下午練準度。不是普通的長臺準度，而是“貼庫球準度”。貼庫球是中式八球中最難處理的情況之一——球緊貼著庫邊，袋口角度非常窄，稍微偏一點就會撞到庫邊彈出來。LCBA天津站的參賽選手大多是B級和B+級，在這個級別裡，貼庫球的處理能力往往是勝負的分水嶺。誰能更好地處理貼庫球，誰就能在關鍵局中佔據主動。
石鑫在底庫邊擺了五顆球——1號、2號、3號、4號、5號，每一顆都緊貼著庫邊，離庫邊只有兩釐米。母球放在開球線上，距離每顆球大概一米五。林淮需要依次打進這五顆球，每顆球只能打一次，不能重複。
他站在1號球前面，俯下身。貼庫球的擊球點跟普通球不同。普通球的擊球點是母球的中心或者上下左右，貼庫球需要把擊球點往庫邊的反方向移動。如果球在右邊庫，就需要打母球的左側，用左塞把球從庫邊上“切”下來。這個“切”的力度必須恰到好處——太重了，球會跳起來；太輕了，球到不了袋口。
他瞄準了1號球。1號球在右邊庫，擊球點選擇了母球的左側中心——強烈的左塞。出杆。母球撞到1號球，1號球沿著庫邊滾向底袋，緊貼著橡膠，幾乎沒有晃動——進了。母球彈了一庫之後停在了檯面中央，位置不錯。
第一顆，成功。
他走到2號球前面。2號球也在右邊庫，但位置更靠近底袋，角度更窄。他需要打更強烈的左塞，同時把發力降低到五成左右。出杆。2號球沿著庫邊滾向底袋，在袋口彈了一下——彈了進去。母球沒有亂跑，停在了原地附近。
第二顆，成功。
3號球在左邊庫，擊球點變成了母球的右側中心——強烈的右塞。出杆。3號球滾向底袋，進了。4號球、5號球，連續打進。五顆貼庫球，五顆全進。這是林淮練習貼庫球以來最好的一次成績。以前他最多連續打進三顆，第西顆或者第五顆總會出問題。今天的手感出奇地好，每一杆的擊球點都精準得像用尺子量過一樣。
系統面板在腦海中亮了一下。“準度+1。”準度從82漲到了83。貼庫球的訓練不僅提高了他的準度，還讓他對母球旋轉的控制更加精準。一箭雙鵰。
晚上，林淮開播的時候，沒有像平時那樣先打追分，而是跟觀眾們聊了聊LCBA天津站的事。
“老鐵們，還有半個月，林淮就要去打LCBA天津站了。”王大勇對著鏡頭說，“這次的目標是——八強！”林淮在旁邊沒有接話。八強是他的目標，但不是他承諾的。他不喜歡在比賽前把目標說出來，說出來就有壓力，有壓力就容易變形。但王大勇不是他，王大勇是他的嘴替，替他喊出了那句話。
彈幕刷了起來：“八強？LCBA天津站的水平很高的”“林淮現在是B級，打B+的選手有點難”“相信林淮，他能行”“八強就算成功了，別給太大壓力”。
林淮看著那些彈幕，笑了一下。“盡力打。”他說，“打到哪算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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