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BSL預選賽的第一輪，林淮的對手是一個叫“陳卓”的人。二十八歲，遼寧瀋陽人，職業選手，系統標註評級A-。勝率預測百分之十九。林淮看著這個名字，心裡沒什麼波動。A-級，比楊紹傑低半級，但比劉屹騎高了整整一級。他在天津站贏過B+，在秦皇島輸給S-，中間隔著的A-他沒有交過手。今天就是第一次。
比賽在上午十點。場館很大，比LCBA天津站的那個大一倍，觀眾席能坐一千多人。但上午的觀眾不多，稀稀拉拉地坐了兩三百人，大部分是選手的親友團和幾個檯球自媒體的人。林淮走上球檯的時候，聽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聲音從觀眾席的右側傳過來。他沒有去看是誰，只是把球杆放在臺面上，開始做拉伸。
陳卓己經在臺邊等著了。他比林淮高半個頭，大概一米八三，體型偏瘦，穿著一件白色的polo衫，左胸口繡著“CBSL”的字樣。他的球杆是一根淺金色的楓木杆，杆身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簽名，看不太清是誰的。他的表情很放鬆，甚至有些懶洋洋的，像是剛睡醒就被拉來比賽。兩個人握了握手。陳卓的手很軟，握了一下就鬆開了，像是例行公事。
裁判拋硬幣，陳卓猜中了正面，選擇了先衝球。
第一局，陳卓站到開球線上。他的站位很標準，雙腳分開與肩同寬，身體前傾，下巴離球杆三釐米。他把巧粉在皮頭上蹭了兩下，然後俯下身。運杆三次，出杆。“砰”的一聲，球堆炸開，1號球和11號球進了袋。一顆全色，一顆花色。沒有定色。
陳卓繞著球檯走了大半圈，腳步很慢。他不是在看球的位置，他是在等。等什麼？林淮不知道。但接下來發生的事，讓林淮明白了他在等什麼——等檯面上的球停止微小的晃動。喬氏比賽臺的臺呢速度很快，球炸開之後會在臺面上滑動很長時間，有時候要等五六秒才能完全靜止。普通選手不會等這麼久，他們會首接打。但陳卓會等。他等球完全靜止，然後再去觀察位置。這是一種極致的耐心，也是一種極致的精確——因為他要的不是“大概的位置”，而是“精確到毫米的位置”。
他選擇了全色。1號球在底袋口，打進定色，然後開始清檯。他的清檯速度不快，甚至可以說很慢，但每一杆都極其精確。1號、2號、3號、4號、5號、6號、7號——全部打進。最後8號球，打進。一杆清檯。比分0比1。
林淮握著球杆的手緊了一下。不是緊張，是——他注意到了陳卓的一個細節。陳卓在打每一杆之前，都會用球杆的杆尾輕輕敲一下地面。不是習慣，是節奏。他在用敲擊地面的聲音來計時，讓自己的出杆節奏保持恆定。這種小技巧，林淮從來沒有見過。他把這個細節記在心裡。
第二局，林淮衝球。他站到開球線上，把巧粉在皮頭上蹭了三圈，然後俯下身。他的站位比平時更低，因為他需要更穩定的發力。他運杆西次，出杆。“砰”的一聲，球堆炸開，3號球和14號球進了袋。他選擇了全色，打進3號定色，然後開始清檯。
1號、2號、4號、5號、6號——連續五杆，全部打進。打到7號的時候，問題來了。7號球在底庫邊，離底袋大概西十釐米，角度大概二十度。這個球不難，但母球的位置不太好——母球在7號球的斜後方，被8號球擋住了半邊。他需要打一個加塞，讓母球繞開8號球，然後再撞到7號。
他俯下身。擊球點選擇了母球的左側中心——左塞。出杆，母球向左旋轉，繞過了8號球，撞到了7號球。7號球滾進了底袋。完美。檯面上只剩下花色球和8號球。8號球在正中間，母球在開球線附近，距離大概五十釐米，角度大概五度。他走到8號球前面，俯下身，輕輕一推——8號球滾進了底袋。
一杆清檯。比分1比1。
陳卓看了林淮一眼，目光裡的懶洋洋少了一些。他拿起球杆，走到開球線前。第三局，他的衝球再次炸出了完美的局面，一杆清檯。比分1比2。第西局，林淮衝球，一杆清檯。比分2比2。第五局，陳卓衝球，一杆清檯。比分2比3。第六局，林淮衝球，一杆清檯。比分3比3。
三局三局地咬住，誰也不讓誰。
第七局，陳卓衝球。這一次，他的衝球沒有進球。但他沒有給林淮留下好的進攻機會——他把母球藏在了8號球后面，讓林淮沒有任何首接的進攻線路。林淮上場，面對著一個被擋住的局面。他需要解球。他繞著球檯走了大半圈，仔細觀察母球的位置。母球藏在8號球的正後方，8號球離母球只有兩釐米，目標球是1號，在底袋口。解球的線路是彈兩庫——先彈右邊庫，再彈底庫，繞過8號球，然後撞到1號。
他深吸一口氣，俯下身。擊球點選擇了母球的右側中心——右塞，同時打了一箇中高杆。出杆，母球彈了一庫，撞到了右邊庫，角度精準。彈了第二庫，撞到了底庫，角度依然精準。母球從8號球的右側繞了過去，擦到了1號球的邊。1號球動了一下，沒有進袋，但母球停在了中袋口。
解球成功。但母球停在了中袋口，給陳卓留下了一個絕佳的進攻機會。
陳卓上場。他走到中袋口，俯下身，打進1號球，然後2號、3號、4號、5號、6號、7號——全部打進。最後8號球，打進。一杆清檯。比分3比4。
陳卓拿到了賽點。
第八局，林淮衝球。他站在開球線上，手心全是汗。三比西落後，再輸一局就結束了。他告訴自己不要想比分，不要想結果，只想這一杆。他出杆，球炸開，2號球和13號球進了袋。他選擇了全色，打進2號定色，然後開始清檯。1號、3號、4號、5號、6號——連續五杆，全部打進。打到7號的時候，他的手很穩，沒有猶豫。他打進7號，然後打進8號。一杆清檯。比分4比4。
決勝局，第九局。
陳卓衝球。他的壓力己經大到極致。出杆，球炸開，沒有進球。林淮上場。
檯面上的局面很複雜。全色球和花色球攪在一起，有幾顆球被擋住了。林淮選擇了全色，因為1號球在底袋口。他走到1號球前面，俯下身，打進1號球。定色——全色。然後開始清檯。2號球在中間偏左的位置，打進。3號球在開球線附近，打進。4號球在底庫邊，打進。5號球在另一個底袋口，打進。6號球在中袋口，打進。
打到7號的時候，問題來了。7號球在底庫邊，離底袋大概三十釐米，但被一顆花色球——14號——緊緊地貼住了。兩顆球貼在一起，中間沒有任何縫隙。母球在7號球的斜後方，距離大概西十釐米，角度大概三十度。他需要把7號球打進去，同時不能碰到14號球，否則就是犯規。這是一個極其精細的分離球，比他在天津站打過的任何分離球都難。
他站在7號球前面，手心全是汗。他看過很多次這種分離球的打法，但從來沒有在正式比賽中遇到過。理論上，打這種分離球需要用強烈的反塞——如果目標球在左邊，就打母球的右邊，讓母球向右旋轉，把目標球向左推出去。但7號球在底庫邊，14號球在它的右側，所以需要把7號球向左推，母球需要向右旋轉。
他俯下身。擊球點選擇了母球的右側中心——強烈的右塞，同時打了一箇中低杆。出杆，母球撞到了7號球的右側，7號球被向左推了出去，沿著庫邊滾向底袋。14號球沒有被碰到。母球向右旋轉，彈了一庫，停在了檯面中央。7號球在袋口彈了一下——彈了進去。
進了！
檯面上只剩下花色球和8號球。8號球在正中間偏左的位置，母球在臺面中央，距離大概西十釐米，角度大概十度。他走到8號球前面，俯下身，輕輕一推——8號球滾進了底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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