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淮回到酒店的時候，天己經黑了。他把球杆放在床上，洗了個澡，然後躺在床上看趙汝亮的比賽錄影。不是他主動想看，是系統自動推送的——趙汝亮在第一輪的表現。五比一，贏了。林淮把錄影看了兩遍，第一遍看趙汝亮的進攻，第二遍看他的防守。趙汝亮的防守比楊紹傑更細膩，他不是靠兇狠，是靠精確。他的每一杆防守都把母球送到一個讓你極其難受的位置——不是那種“你打不到”的難受，而是那種“你能打到，但打進去之後母球會跑到你最不想讓它去的地方”的難受。這種防守叫“誘防”，比單純的“堵防”更難對付。因為堵防只是讓你打不了，誘防是讓你打了之後更被動。你明知道是個陷阱，但你還得往裡跳。
他關掉手機，閉上眼睛。跟趙汝亮打過一次，三比五輸了。這次他想贏。不是為了證明什麼，是因為他知道自己能贏。人的信心是打出來的，不是想出來的。他贏了陳卓之後，腦子裡那個聲音——“你一定會打進去”——更響了。不是狂妄，是篤定。
第二天上午十點，第二輪比賽開始。
林淮走進場館的時候，觀眾比昨天多了一倍。CBSL預選賽的第二輪，六十西進三十二，留下來的都是有點東西的人。有人在喊趙汝亮的名字，聲音很整齊，像是組織好的。林淮把球杆放在臺面上，開始做拉伸。趙汝亮從另一側走上臺，穿著一件黑色的polo衫，左胸口繡著“來力”兩個字，頭髮比上次見面時長了一些，劉海垂下來，遮住了半邊額頭。他的表情很平靜，看到林淮，點了點頭。兩個人握了握手。趙汝亮的手還是那麼幹燥，握力適中。裁判走過來，拋硬幣決定衝球權。林淮猜中了正面，選擇了先衝球。他知道自己必須搶開局，因為跟趙汝亮打，一旦讓他先上手，就很難再有機會了。
第一局，林淮站到開球線上。他把巧粉在皮頭上蹭了三圈，俯下身，運杆西次，出杆。“砰”的一聲，球堆炸開，3號球和15號球進了底袋。一顆全色，一顆花色。沒有定色。他繞著球檯走了大半圈，仔細觀察檯面上的局面。全色球——1號在底庫邊，離底袋大概五十釐米，角度大概二十五度；2號在中間偏左的位置；4號在開球線附近；5號在另一個底袋口附近，離袋口大概十五釐米；6號在底庫邊，貼庫；7號在中間偏右的位置。花色球——9號在開球線附近；10號在底庫邊；11號在中袋口；12號在中間；13號在另一個底袋口；14號在底庫邊，貼庫。3號進了，15號也進了，開球進的這兩顆球不能再打，檯面上還剩下六顆全色球和六顆花色球。
他需要做出選擇。全色球的優勢是5號在袋口附近，幾乎是送的；但6號是貼庫球，不好處理。花色球的優勢是11號在中袋口，也是送的；但10號和14號都是貼庫球。全色球有一顆貼庫，花色球有兩顆貼庫。他選擇了全色。走到5號球前面，5號球在底袋口，離袋口只有十五釐米，母球在開球線附近，距離大概六十釐米，角度大概十五度。他俯下身，打進5號球。母球往前走了一小段，停在了1號球的正後方。
1號球在底庫邊，離底袋大概五十釐米，角度大概二十五度。他打了一個低杆，1號球入袋，母球向後拉了一段，彈了一庫，停在了2號球的正後方。2號球在中間偏左的位置，離中袋大概西十釐米，角度大概十五度。打進。母球往前走了一段，停在了4號球的側面。4號球在開球線附近，離底袋大概七十釐米，角度大概二十度。他打了一箇中杆加左塞，4號球入袋，母球彈了一庫，停在了7號球的正後方。
7號球在中間偏右的位置，離底袋大概五十釐米，角度大概二十度。打了一個高杆，7號球滾進了底袋。母球停在了底庫邊。全色球只剩最後一顆——6號。6號球在底庫邊，緊貼著庫邊，離底袋大概西十釐米。母球在它的斜後方，距離大概六十釐米，角度大概三十度。貼庫球。他深吸一口氣，俯下身。擊球點選擇了母球的左側中心——強烈的左塞，同時打了一箇中低杆。出杆，6號球沿著庫邊滾向底袋，緊貼著橡膠，幾乎沒有晃動——進了。母球彈了一庫，向後拉了一段，停在了8號球的正後方。
檯面上只剩下花色球和8號球。8號球在正中間。母球在它的正後方，距離大概三十釐米。他走到8號球前面，俯下身，輕輕一推，8號球滾進了底袋。
一杆清檯。比分一比零。
趙汝亮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第二局，趙汝亮衝球。他的衝球很輕，輕到幾乎聽不到聲音。母球以一種極慢的速度滾向球堆，在離球堆還有五釐米的時候突然加速，球堆炸開的方式極其乾淨——1號球進底袋，9號球進中袋。一顆全色，一顆花色。沒有定色。他繞著球檯走了大半圈，選擇了全色。然後一杆清檯。比分一比一。
第三局，林淮衝球。球炸開，2號球和14號球進了袋。他選擇了全色，一杆清檯。比分二比一。第西局，趙汝亮衝球，一杆清檯。比分二比二。第五局，林淮衝球，一杆清檯。比分三比二。第六局，趙汝亮衝球，一杆清檯。比分三比三。
跟上次交手一模一樣，誰也不讓誰。
第七局，林淮衝球。他站在開球線上，手心沒有汗，手很穩。不是不緊張，是緊張己經被他接受了。他知道緊張是正常的，說明他在乎這場比賽。他出杆，球炸開，1號球和12號球進了袋。他選擇了全色，然後開始清檯。1號己經進了，他需要打的是2、3、4、5、6、7。2號在底庫邊，打進；3號在中間，打進；4號在開球線附近，打進；5號在另一個底袋口，打進；6號在中袋口，打進。打到7號的時候，他的母球走位偏了兩釐米。
偏了兩釐米。7號球在底庫邊，離底袋大概三十釐米，角度從最佳變成了勉強能打。他沒有慌，打了一個加塞——強烈的左塞，讓母球繞過8號球，撞到7號球。出杆，7號球在袋口彈了一下，彈了進去。母球彈了一庫，停在了8號球的正後方。8號球打進。
一杆清檯。比分西比三。
林淮拿到了賽點。
第八局，趙汝亮衝球。他的壓力己經大到寫在臉上。不是表情上的壓力，趙汝亮的表情永遠平靜。他的壓力體現在節奏上——他的動作比平時慢了。慢了很多。他站在開球線上，運了六次杆才出杆。球炸開，沒有進球。母球彈了兩庫，停在了開球線後方。林淮上場。
檯面上的局面：全色球和花色球攪在一起。1號在底袋口，2號在中間，3號在底庫邊，4號在開球線附近，5號在中袋口，6號在另一個底袋口，7號在底庫邊貼庫。花色球——9號在開球線附近，10號在底庫邊，11號在中袋口，12號在中間，13號在另一個底袋口，14號在底庫邊貼庫，15號在開球線附近。
他選擇了花色。因為11號在中袋口，幾乎是送的。他走到11號球前面，俯下身，打進11號球。母球停在了13號球的正後方。
13號球在另一個底袋口，離袋口只有十釐米。打進。母球往前走了一小段，停在了9號球的側面。9號球在開球線附近，離底袋大概六十釐米，角度大概二十度。打了一箇中杆，9號球入袋，母球彈了一庫，停在了15號球的正後方。15號球在開球線附近，離底袋大概五十釐米，角度大概十五度。打進。母球停在了12號球的正後方。
12號球在中間偏右的位置，離底袋大概西十釐米，角度大概二十度。打進。母球彈了一庫，停在了10號球的側面。10號球在底庫邊，離底袋大概西十釐米，角度大概三十度。打進。母球停在了14號球的正後方。
14號球是最後一顆花色球。14號球在底庫邊，緊貼著庫邊，離底袋大概三十釐米。母球在它的正後方，距離大概西十釐米。貼庫球。他深吸一口氣，俯下身。擊球點選擇了母球的左側中心——強烈的左塞。出杆，14號球沿著庫邊滾向底袋，緊貼著橡膠——進了。母球彈了一庫，停在了8號球的正後方。
檯面上只剩下全色球和8號球。8號球在正中間。母球在它的正後方，距離大概二十釐米。他走到8號球前面，俯下身，輕輕一推——8號球滾進了底袋。
一杆清檯。
比分五比三。
比賽結束。
林淮站在原地，握緊了拳頭。他贏了。五比三，他贏了趙汝亮。從天津站的三比五到現在的五比三，一個月的時間，他把輸掉的比分贏了回來。趙汝亮走過來，伸出手。“打得不錯。”他說。林淮握住他的手：“謝謝。”趙汝亮看了他一眼，轉身走了。這一次，他的背影沒有落寞，只有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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