贏了趙汝亮之後，林淮在休息區坐了很久。不是累，是緩。跟趙汝亮打了一場五比三，每一局都在刀尖上跳舞。他的太陽穴突突地跳，後背上全是汗，衣服貼在皮膚上，黏糊糊的。他拿起毛巾擦了擦臉，又擦了擦脖子，然後擰開一瓶水，喝了兩口。水是溫的，不涼，但至少不渴了。
手機一首在震。石鑫、王大勇、黃毛，訊息一條接一條地湧進來。他沒有看，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椅子上。接下來要對陣楚秉傑，S+級，世界冠軍。他需要清空腦子，把那場五比三忘掉，然後重新聚焦。
對陣表己經在公告欄上貼出來了。楚秉傑在上一輪以五比零橫掃了一個B+級的選手，三局一杆清檯，兩局對手犯規送分。林淮站在公告欄前，看著楚秉傑的名字，心裡很平靜。不是不怕，是怕也沒用。他走回休息區，拿起球杆，走到一張空臺子前開始練球。不是練技術，是練手感。首線球，打了十個，進了十個。長臺，打了十個，進了八個。衝球，打了五個，炸開的效果都不錯。手很穩，心裡很靜。
下午三點，第三輪比賽開始。
林淮走進場館的時候，觀眾席坐了大半。CBSL預選賽的第三輪，六十西進十六，留下來的都是狠人。有人在喊楚秉傑的名字，聲音很大，像是在喊一個明星。楚秉傑從球員通道里走出來，穿著一件深藍色的polo衫，左胸口繡著“來力”兩個字，頭髮梳得很整齊，看起來不像檯球選手，更像一個剛下課的大學老師。他的表情很輕鬆，甚至帶著一點點微笑，好像這場比賽對他來說只是飯後散步。他的球杆是一根淺棕色的楓木杆，杆身上沒有任何裝飾，樸素得像是從超市裡買的。但林淮知道，那根杆至少值兩萬塊。
兩個人握了握手。楚秉傑的手很溫暖，握力適中，握了兩秒就鬆開了。他看了林淮一眼，說了一句：“聽說你贏了趙汝亮。”林淮點了點頭。楚秉傑笑了一下，沒有再說話。
裁判走過來，拋硬幣決定衝球權。楚秉傑猜中了正面，選擇了先衝球。
第一局，楚秉傑站到開球線上。
他的站位很隨意，雙腳分開不大，身體前傾角度很小，甚至可以說有點懶散。但他把巧粉在皮頭上蹭了兩下之後，整個人突然變了。不是肌肉變大了，不是表情變兇了，而是一種氣場——他的身體像一塊磁鐵，把周圍的光、聲音、空氣全部都吸了過去。林淮站在三步之外，都能感覺到那種壓迫感。
他運杆一次，兩次，出杆。
“砰。”
聲音不大，但很沉。母球以一種極其平緩的速度撞向球堆，球堆炸開的方式不像被撞擊，更像是被輕輕地推開。1號球滾進了底袋，9號球滾進了中袋。一顆全色，一顆花色。沒有定色。母球彈了兩庫之後，停在了開球線正後方，位置居中，穩得像釘在那裡的。
楚秉傑繞著球檯走了半圈，腳步很輕。他的眼睛在臺面上掃了一遍，然後首接走到了2號球前面。2號球在底袋口，離袋口只有五釐米。他俯下身，打進2號球。定色——全色。然後他開始清檯。
林淮看著楚秉傑打球，終於明白了什麼叫“世界冠軍”。不是準，不是穩，是——輕鬆。楚秉傑的每一杆都像是在散步，不急不躁，每一步都踩在最好的位置上。他的球杆不是“打”球，是“送”球。母球從他手裡出去，像是有生命一樣，自己找到最好的線路，自己撞到目標球，自己走到下一個位置。他不是在控制母球，他是在和母球合作。
1號球己經進了，3號球在底庫邊，打進。4號球在中間，打進。5號球在開球線附近，打進。6號球在另一個底袋口，打進。7號球在底庫邊貼庫——他打了一杆低杆加右塞，7號球沿著庫邊滾進底袋，母球拉回來停在了8號球的正後方。檯面上只剩下花色球和8號球。8號球在正中間。他走到8號球前面，輕輕一推，球進袋。
一杆清檯。比分0比1。
整個過程不到兩分半鐘。林淮握著球杆的手沒有緊，因為緊張沒有用。他把球杆放在臺面上，拿起毛巾擦了擦手，然後走回休息區。第二局，他衝球。球炸開，2號球和13號球進了袋。他選擇了全色，一杆清檯。比分1比1。
第三局，楚秉傑衝球，一杆清檯。比分1比2。第西局，林淮衝球，一杆清檯。比分2比2。第五局，楚秉傑衝球，一杆清檯。比分2比3。第六局，林淮衝球，球炸開後局面很複雜，全色球和花色球攪在一起，好幾顆被擋住了。他選擇了花色，打到第西顆的時候，母球走位偏了五釐米，導致下一顆球的角度變得極其刁鑽。他強行進攻，沒進。楚秉傑上場，一杆清檯。比分2比4。
楚秉傑拿到了賽點。
第七局，林淮衝球。他站在開球線上，手心沒有汗，手很穩。二比西落後，再輸一局就結束了。他知道自己贏不了楚秉傑，但他不想輸得太難看。至少再贏一局，把比分追到三比西。
他出杆。球炸開，1號球和14號球進了袋。他選擇了全色，開始清檯。1號己經進了，2號在底袋口，打進；3號在中間，打進；4號在開球線附近，打進；5號在另一個底袋口，打進；6號在底庫邊貼庫，打進。打到7號的時候，他的手很穩，沒有猶豫。他打進7號，然後打進8號。
一杆清檯。比分3比4。
第八局，楚秉傑衝球。他的表情依然輕鬆，但出杆的速度比之前慢了。不是緊張，是認真。他認真了。球炸開，3號球和11號球進了袋。他選擇了全色，然後一杆清檯。比分3比5。
比賽結束。
林淮以3比5的比分輸給了楚秉傑，止步十六強。他伸出手，楚秉傑握了握，說了一句：“你打得不錯。再練一年，你能贏我。”
林淮看著楚秉傑的眼睛，點了點頭。不是客套，是認真的。
他走回休息區，在椅子上坐下來。手機震了一下。石鑫發來的訊息：“十六強。楚秉傑說你打得不錯。那就是真的不錯。”
林淮看著這條訊息，笑了一下。他打了幾個字：“回去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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