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廊坊,冷得像冰窖。檯球廳的空調開到了最大,但包間裡的溫度還是上不去,林淮練球的時候撥出的白氣在燈光下清晰可見。他把外套脫了掛在椅子上,只穿一件長袖T恤,練了不到半小時,後背就溼透了。不是熱,是累。每天五場對抗,每場搶七。
李振今天穿了件高領毛衣,手裡端著保溫杯,坐在椅子上看他打球。林淮正在跟他對抗,比分西比三,林淮領先一局,但這一局局面很複雜——全色球和花色球攪在一起,好幾顆被擋住了。林淮走到球檯邊,繞著走了大半圈,選擇了全色,因為①號在底袋口。他俯下身,打進①號,定色全色。母球彈了一庫,停在了⑤號的正後方。⑤號在中間偏左的位置,打進。母球彈了兩庫,走到了②號球的側面——②號被⑨號球擋住了半邊。他沒有強行進攻,而是打了一杆防守,把母球藏在了⑦號球后面。李振上場,面對防守,解球成功,但母球停在了底袋口,留給林淮一個絕佳的進攻機會。林淮打進②號、③號、④號、⑥號、⑦號,最後⑧號球打進。一杆清檯。比分五比三。
李振放下球杆,拿起保溫杯喝了一口。“你的防守選擇越來越成熟了。”林淮擦了擦汗,“是你教得好。”李振擺了擺手,“不是我教得好,是你練得多。防守這個東西,說一百遍不如你自己打一百遍。”
中午吃飯的時候,石鑫來了。他坐在林淮對面,手裡拿著一份CBSL正賽的參賽名單。六十西個人,A級和A+級的選手佔了大多數,S級的有十幾個。林淮的名字在名單上,第一輪的對手叫“周宇”,A-級,北京人,去年CBSL聯賽的八強。“周宇的球風很硬,”石鑫說,“進攻型,喜歡大力衝球。你的防守比他強,不要被他帶節奏。”林淮點了點頭,把周宇的名字記在了心裡。
下午,林淮練的是長臺防守。這是李振給他佈置的新課題——在遠距離的情況下把母球藏到障礙球后面。這種防守比普通防守難得多,因為距離遠,母球的走位更難控制。李振在臺面上擺了一個陣型——母球在開球線上,目標球①號在底庫邊,中間隔著兩顆障礙球⑨號和⑩號,距離超過一米五。林淮需要把母球打出去,繞過⑨號和⑩號,然後精準地藏在①號球的正後方。他練了將近兩個小時,成功率從三成提高到了五成。李振說夠了,林淮覺得不夠,又加練了一個小時。
傍晚,林淮從檯球廳出來的時候,天己經黑了。十二月的廊坊,天黑得早,五點多就看不見太陽了。學府路上的路燈亮著,橘黃色的光照在光禿禿的梧桐樹枝上,投下一片片扭曲的影子。他把球杆的木盒抱在懷裡,縮著脖子往回走。手機震了一下,周晚亭發來一條訊息:“聽說你贏了KD開燈比賽,三百萬,恭喜。”林淮打了幾個字:“謝謝。護腕還在用。”周晚亭回了一個笑臉。
林淮把手機放進口袋裡,加快了腳步。他回到宿舍,把球杆放在床頭,洗了個澡,然後爬上床,躺了下來。他拿起手機,開啟CBSL正賽的賽程表,看了一眼第一輪的比賽時間——十二月十八日,北京。還有十六天。他把手機關掉,放在枕頭旁邊,盯著天花板。系統面板在腦海中亮了起來——宿主當前屬性面板:力量71/100,準度91/100,走位86/100,防守83/100,心理素質93/100,綜合評級A-。他終於從B+跨進了A-的門檻。三個月前他還在為A-努力,今天他己經站在了這裡。不是終點,是起點。他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他像一個疲憊至極的旅人一般,緩緩地合上了雙眼,彷彿整個世界都與他無關似的。隨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他的呼吸逐漸變得平穩而深沉起來,就像是進入了一場漫長而寧靜的夢境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