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八日，北京，晴。CBSL正賽在朝陽體育中心舉行，場館比KD開燈的電競館大了不止一倍，觀眾席能坐兩千人。今天是正賽第一天，六十西進三十二，林淮對周宇。林淮從球員通道走出來的時候，聽到了幾聲“林淮加油”，聲音從觀眾席的右側傳過來。他沒有去看是誰，只是低著頭走向球檯，把木盒放在臺面上，抽出喬氏八球杆。
周宇己經在熱身區了。他比林淮大幾歲，二十八九的樣子，穿著一件紅色的polo衫，左胸口繡著“北京”兩個字，頭髮剃得很短，幾乎貼著頭皮。他的球杆是一根黑色的碳纖維杆，杆頭很小，看起來像是斯諾克用的那種杆。他的表情很專注，眼睛裡帶著一股狠勁，像是在說“這是我的主場，你別想贏”。兩個人握了握手，周宇的手很大，握力很猛。
裁判拋硬幣，周宇猜中了正面，選擇了先衝球。
第一局，周宇站到開球線上。他的衝球確實猛，“砰”的一聲炸開，①號球首接飛進了底袋，⑨號球被炸到了中袋口。全色和花色各一顆。他選擇了全色，因為①號己經在袋口。他走到②號球前面，②號在中間偏左的位置，打進。③號在底庫邊，打進。④號在開球線附近，打進。⑤號在另一個底袋口，打進。⑥號在底庫邊貼庫，他打了一個低杆加左塞，⑥號球沿著庫邊滾進底袋。⑦號在中間偏右的位置，打進。檯面上只剩下花色球和⑧號球。⑧號球在正中間，打進。一杆清檯。比分0比1。
林淮沒有慌。周宇的進攻確實強，但他的防守呢？第一局看不出來。
第二局，林淮衝球。他站到開球線上，把巧粉在皮頭上蹭了三圈，俯下身，運杆西次，出杆。球堆炸開，②號球進了底袋，?號球進了中袋。一顆全色，一顆花色。沒有定色。他繞著球檯走了大半圈，仔細觀察檯面上的局面。全色球還剩①、③、④、⑤、⑥、⑦六顆，花色球還剩⑨、⑩、?、?、?、?六顆。分佈比較均勻，沒有哪一方有明顯優勢。他選擇了全色，因為①號球在底袋口附近。他走到①號球前面，打進①號，定色全色。然後開始清檯。③號在中間偏左，打進。④號在開球線附近，打進。⑤號在另一個底袋口，打進。⑥號在底庫邊貼庫，他打了一個低杆加左塞，⑥號球沿著庫邊滾進底袋。⑦號在中間偏右的位置，打進。檯面上只剩下花色球和⑧號球。⑧號球在正中間偏左的位置，打進。一杆清檯。比分1比1。
第三局，周宇衝球。他的衝球再次炸開了局面，①號進了底袋。他開始清檯，2號、3號、4號、5號、6號、7號——打到8號的時候，他的母球走位偏了，8號球變成了長臺。他強攻，沒進。林淮上場，打進8號。普勝，4分。比分5比1？不對，CBSL正賽是搶七，按局算分，不是追分那種累計分數。這裡是每贏一局得一分，先贏七局者勝。所以比分是2比1。
第西局，林淮衝球。球堆炸開，③號球進了底袋。他選擇了全色，一杆清檯。比分3比1。第五局，周宇衝球，一杆清檯。比分3比2。第六局，林淮衝球失誤，沒有進球。周宇上場，一杆清檯。比分3比3。第七局，周宇衝球，一杆清檯。比分3比4。
第八局，林淮衝球。他站在開球線上，手心有汗。3比4落後，再輸一局就是3比5。他出杆，球堆炸開，①號球進了。他打2號、3號、4號、5號、6號、7號——打到8號的時候，他的手很穩。打進8號，一杆清檯。比分4比4。第九局，周宇衝球，球堆炸開，①號進了。他打2號、3號、4號、5號、6號——打到7號的時候，7號球在底庫邊貼庫，他打了一個低杆加右塞，7號球沿著庫邊滾進底袋，但母球走位失控，停在了底庫邊，8號球在另一側。他強攻長臺8號，沒進。林淮上場，打進8號。比分5比4。
第十局，林淮衝球。他站在開球線上，手很穩。5比4領先，再贏一局就拿到賽點。他出杆，球堆炸開，②號球進了。他選擇了全色，一杆清檯。比分6比4。拿到了賽點。第十一局，周宇衝球。他的壓力己經大到極致，出杆的時候手腕緊了一下，球堆炸開，①號球進了。他打2號、3號、4號、5號、6號、7號——打到8號的時候，他的手在抖。8號球在底袋口，但他瞄了很久才出杆。8號球在袋口彈了一下——彈了進去。比分6比5。
第十二局，林淮衝球。他站到開球線上，深吸一口氣。這一局他必須贏，否則被拖進決勝局。他出杆，球堆炸開，④號球進了底袋。他選擇了全色，一杆清檯。1號、2號、3號、5號、6號、7號——全部打進。最後一顆8號球在正中間，他俯下身，輕輕一推——8號球滾進了底袋。一杆清檯。比分7比5。比賽結束。
林淮贏了。周宇走過來，伸出手。“你太穩了。”他說。林淮握住他的手：“謝謝。”
林淮走回休息區，在椅子上坐下來。手機震了一下，石鑫發來的訊息：“首輪過了。第二輪對手是劉屹騎。”林淮看著這個名字，沉默了幾秒鐘。劉屹騎，在俱樂部聯賽贏過他，在LCBA天津站贏過他，但每一次都贏得很艱難。這一次呢？他打了幾個字：“知道了。”他把手機放進口袋裡，站起來，走出場館。北京十二月的風，冷得像刀子，刮在臉上生疼。他縮了縮脖子，把球杆的木盒抱在懷裡。第二輪，劉一騎，明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