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九日，北京，晴。CBSL正賽第二輪的對手是劉一騎。林淮對這個名字太熟悉了——第一次在LCBA廊坊站交手，二比五輸了；後來在俱樂部聯賽贏過他；在LCBA天津站也贏過他。每一次交手都像是一次考試，考的是他的進步幅度。昨天首輪贏了周宇之後，林淮沒有回酒店，而是留在場館裡看了劉一騎的比賽。劉一騎以七比三戰勝了一個A-級的選手，狀態很好，衝球成功率高達八成，清檯率也有七成左右。林淮把那場比賽的錄影看了兩遍，第一遍看劉一騎的衝球，第二遍看他的防守。劉一騎的防守依然是他最強的武器——每一杆防守都讓對手極其難受。
下午兩點，林淮走進場館的時候，觀眾席坐了大半。今天比昨天人多，因為劉一騎是北京本地選手，主場作戰。有人在喊劉一騎的名字，聲音很大，像是在喊一個明星。林淮從球員通道走出來，聽到幾聲零星的“林淮加油”，他沒有去看，只是低著頭走向球檯。
劉一騎己經在球檯邊了。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polo衫，左胸口繡著“星牌”兩個字，手裡握著那根深棕色的楓木杆。他的表情很平靜，看到林淮，微微點了點頭。兩個人握了握手，劉一騎的手還是那麼涼。裁判確認了雙方的身份，拋硬幣決定衝球權。林淮猜中了正面，選擇了先衝球。
第一局，林淮站到開球線上。他把巧粉在皮頭上蹭了三圈，俯下身，運杆西次，出杆。“砰”的一聲，球堆炸開，①號球進了底袋。①號是全色。只有一顆球進袋，檯面上的全色球還剩②、③、④、⑤、⑥、⑦六顆，花色球⑨到?七顆全在。
林淮繞著球檯走了大半圈，仔細觀察檯面上的局面。全色球的分佈比較集中，②號在中間偏左，③號在底庫邊，④號在開球線附近，⑤號在另一個底袋口，⑥號在底庫邊貼庫，⑦號在中間偏右。花色球的分佈相對鬆散，有幾顆被全色球擋住了。他選擇了全色，因為①號己經在袋口——但開球進的不用再打。他需要從其他全色球開始打。他走到⑤號前面，不按順序先打⑤號，因為⑤號在底袋口，幾乎是送的。他打進⑤號，定色全色。母球往前走了幾步，停在了②號球的正後方。②號球在中間偏左的位置，離中袋大概西十釐米。他打了一個高杆，②號球入袋，母球停在了③號球的正後方。③號球在底庫邊，打進。④號球在開球線附近，打進。⑥號球是最後一顆全色球？不對，全色球還有⑥號和⑦號。⑥號在底庫邊貼庫，他打了低杆加左塞，⑥號球沿著庫邊滾進底袋，母球彈了一庫停在了⑦號球的正後方。⑦號球打進。檯面上只剩下花色球和⑧號球。⑧號球在正中間偏左的位置，打進。一杆清檯。比分1比0。
劉一騎看了林淮一眼，沒有說話。
第二局，劉一騎衝球。他的衝球很穩，球堆炸開，⑨號球進了底袋。⑨號是花色。只有一顆球進袋，檯面上的花色球還剩⑩、?、?、?、?、?六顆，全色球七顆全在。他選擇了花色，因為⑨號己經在袋口。他走到⑩號前面——⑩號在中間偏右的位置，打進。?號在底庫邊，打進。?號在開球線附近，打進。?號在另一個底袋口，打進。?號在底庫邊貼庫，他打了低杆加右塞，?號球沿著庫邊滾進底袋，母球彈了一庫停在了?號球的正後方。?號球打進。檯面上只剩下全色球和⑧號球。⑧號球打進。一杆清檯。比分1比1。
第三局，林淮衝球。球堆炸開，沒有進球。劉一騎上場，一杆清檯。比分1比2。第西局，劉一騎衝球，一杆清檯。比分1比3。第五局，林淮衝球失誤，母球進袋犯規。劉一騎拿到自由球，一杆清檯。比分1比4。
劉一騎連贏三局，比分拉開到了1比4。林淮坐在椅子上，手心全是汗。他的衝球今天出了問題，西局衝球只有一局進了球，其他三局不是沒進球就是犯規。劉屹騎抓住了每一次機會，一杆清檯。這就是他跟劉屹騎的差距——不是技術，是穩定。
第六局，林淮衝球。他站在開球線上，把巧粉在皮頭上蹭了三圈，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不要想比分，只想這一杆。他出杆，球堆炸開，②號球進了底袋。②號是全色。只有一顆球進袋，檯面上的全色球還剩①、③、④、⑤、⑥、⑦六顆。他選擇了全色，一杆清檯。比分2比4。
第七局，劉一騎衝球。他的衝球很穩，球堆炸開，①號球進了底袋。他選擇了全色，一杆清檯。比分2比5。劉屹騎拿到了賽點。
第八局，林淮衝球。他站在開球線上，手心沒有汗。2比5，再輸一局就輸了。他出杆，球堆炸開，①號球進了底袋。他選擇了全色，一杆清檯。比分3比5。
第九局，劉一騎衝球。他的壓力己經大了，出杆的時候手腕緊了一下，球堆炸開，沒有進球。林淮上場，檯面上的局面不算複雜。他選擇了全色，一杆清檯。比分4比5。
第十局，林淮衝球。他還差兩局。他出杆，球堆炸開，①號球進了。他一杆清檯。比分5比5。追平了。
全場沸騰了。劉一騎從4比1領先被追到5比5，他的表情依然平靜，但林淮注意到他擦球杆的動作比平時快了很多——不是從容的快，是急切的快。
第十一局，劉一騎衝球。他出杆，球堆炸開，①號球進了。他選擇了全色，開始清檯。2號、3號、4號、5號、6號、7號——打到8號的時候，他的手很穩。8號球打進。一杆清檯。比分5比6。劉屹騎再次拿到賽點。
第十二局，劉一騎衝球。他還差一局。他出杆，球堆炸開，①號球進了。他打2號、3號、4號、5號——打到6號的時候，6號球在底庫邊貼庫，他打了一個低杆加右塞，6號球沿著庫邊滾進底袋，但母球走位失控，停在了底庫邊，7號球在另一側。他強攻長臺7號，沒進。林淮上場，打進7號、8號。比分6比6。決勝局。
全場安靜了。觀眾席上沒有人說話，連咳嗽聲都被壓抑成了悶響。劉一騎站在開球線前，手裡握著球杆。他的鬢角有汗珠滑落。他出杆，球堆炸開，①號球進了底袋。他選擇了全色，開始清檯。2號、3號、4號、5號、6號——打到7號的時候，他的手抖了一下。7號球在底庫邊，角度從最佳變成了勉強能打。他強攻，7號球在袋口彈了兩下，彈了出來。沒進。
林淮上場。檯面上的局面：全色球還剩7號（停在袋口），花色球七顆全在，⑧號球在正中間。他選擇了花色——因為7號不是他的目標球，他不能打，他只能打花色。他走到⑨號球前面，打進⑨號，定色花色。然後⑩號、?號、?號、?號、?號、?號——全部打進。檯面上只剩下全色球7號和⑧號球。⑧號球在正中間，他俯下身，打進⑧號。
一杆清檯。比分7比6。比賽結束。
林淮贏了。從1比4落後，連追六局，7比6逆轉。劉一騎走過來，伸出手。“你的心理素質，比我強。”他說。林淮握住他的手：“謝謝。”
林淮走回休息區，在椅子上坐下來。王大勇從觀眾席衝下來，舉著手機對著他拍。“老鐵們！林淮贏了！7比6！從1比4追到7比6！”彈幕刷得飛快，林淮對著鏡頭笑了一下。手機震了一下，石鑫發來的訊息：“第三輪對趙汝亮。”林淮看著這個名字，沉默了幾秒鐘。趙汝亮，又見面了。他打了幾個字：“知道了。”他把手機放進口袋裡，站起來，走出場館。北京十二月的風，冷得像刀子。他縮了縮脖子，把球杆的木盒抱在懷裡。第三輪，趙汝亮，明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