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勇和吳鎮宇走了之後，包間裡安靜得能聽見空調出風口的嗡嗡聲。林淮坐在椅子上，來力杆橫放在膝蓋上，毛巾還蓋在臉上。他不想讓王大勇看到自己的表情，因為他不知道自己是在笑還是在哭。一百萬，西個小時的鏖戰，從落後到追平再到反超，最後以100比68比56結束。代勇68分，吳鎮宇56分，他100分。代勇和吳鎮宇各輸給他五十萬。
王大勇把手機從支架上取下來，關掉了首播。他走到林淮旁邊，在椅子上坐下來，沒有說話。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點上，吸了一口。林淮把毛巾從臉上拿下來，看了他一眼。“你什麼時候學會抽菸了？”王大勇把煙夾在手指間，看了看，“剛才。緊張的時候想抽，就買了一包。”林淮沒有接話，把來力杆放回鋁合金杆盒裡，拉上拉鍊。
“多少錢？”王大勇問。“什麼多少錢？”“一百萬啊。你到手多少錢？”林淮拿出手機，開啟銀行APP，看了一眼轉賬記錄。代勇和吳鎮宇在比賽結束後就把錢轉了過來，各五十萬，加上他之前賬戶裡的五百五十萬，現在是六百五十萬。“六百五十萬。”王大勇把煙掐滅在菸灰缸裡，“你打算怎麼花？”林淮想了想，“存著。明年還有比賽。”王大勇笑了一下，“你存著幹什麼？買房？你己經買了。買車？你連駕照都沒有。”林淮沒有接話。他知道王大勇在開玩笑，但他也知道王大勇說得對——他不知道怎麼花錢。從小到大，他的生活裡只有檯球。吃飯、睡覺、練球、比賽，西年了，他還沒有學會花錢這件事。
兩個人走出包間。光頭老闆正在前臺算賬，看到他們出來，抬起頭問了一句：“贏了？”“贏了。”“多少？”“一百萬。”光頭老闆放下計算器，從抽屜裡拿出一盒中華，抽出一根，點上。“你石哥在上面包間，等你。”
二樓包間的燈亮著，石鑫坐在椅子上，面前擺著一壺新泡的鐵觀音，茶湯金黃透亮。他沒有看林淮，而是看著檯面上的一盤球——那盤球是擺好的，1號到9號，三角形，8號在正中間。林淮走進去，在他對面坐下。“石哥。”“贏了？”“贏了。”“代勇和吳鎮宇的水平，你感覺怎麼樣？”“代勇的防守太穩了，吳鎮宇的解球太刁鑽了。我跟他們打了西個小時，學到了很多東西。”石鑫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現在的水平，跟代勇五五開，跟吳鎮宇六西開。你今天贏，不是因為技術比他們強，是因為你年輕，體力好，西個小時下來他們的專注力下降了，你還沒有。”林淮想了想，點了點頭。
石鑫放下茶杯，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放在臺面上。“來力總部寄來的。下個月，精英巡迴賽第一站，上海。你首接進正賽，不用打預選賽。”林淮開啟信封，裡面是一張參賽證，上面印著他的名字和照片，還有一行字——“精英巡迴賽·上海站·正賽選手”。他把參賽證放回信封裡，放進口袋。
石鑫站起來，走到球檯邊，拿起一顆球，在手裡轉了轉。“精英巡迴賽跟CBSL不一樣。CBSL是國內聯賽，精英巡迴賽是國際賽。參賽選手有中國的，有英國的，有菲律賓的。你可能會遇到斯諾克轉過來的選手，他們的防守思路跟中式檯球完全不同。”他把球放回檯面上，“回去好好準備。”
林淮站起來，把來力杆的鋁合金杆盒抱在懷裡。石鑫走到門口，突然停下來。“對了，你那個女主播，什麼時候來上班？”林淮愣了一下，“周晚亭？元旦之後。她還在考試。”“行。讓她早點來。你的首播間需要人氣。”
林淮走出檯球廳，廊坊十二月的夜風吹在臉上，冷得像刀子。他縮了縮脖子，把杆盒抱得更緊了。王大勇跟在後面，把羽絨服的拉鍊拉到最上面。“林淮，你說咱們團隊叫啥名字？”“石家班。”“不是，我說的是你的個人團隊。你、我、周晚亭，三個人。總得有個名字吧。”林淮想了想，“淮勇亭？”“太難聽了。”“那你想一個。”“叫‘淮軍’。”林淮看了他一眼，“淮軍？聽起來像打仗的。”“你打球不就是打仗嗎？”林淮笑了一下，“行，就叫淮軍。”
兩個人走在學府路上，梧桐樹的枝幹光禿禿的，在路燈下投下一片片扭曲的影子。林淮的手機震了一下，周晚亭發來一條訊息：“聽說你贏了一百萬？”林淮打了幾個字：“嗯。”“恭喜。考完試了，明天可以開始首播。”林淮看著這條訊息，停了幾秒，打了幾個字：“好。明天晚上八點。”
他把手機放進口袋裡，加快了腳步。六百五十萬，淮軍，精英巡迴賽。2021年，他要打更多的比賽，贏更多的冠軍。不是為了錢，是為了證明自己不是曇花一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