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底，秦皇島。海風比廊坊大得多，吹得奧體中心門口的旗幟獵獵作響。林淮站在場館門口，看著那棟灰色的建築，外牆掛著“世界中式八球錦標賽”的巨幅海報。六十西個人，來自十二個國家，搶十一，單敗淘汰。他是這六十西個人裡唯一一個A-級選手，其他全是A級、A+級，還有幾個S-級。但他不害怕。他現在的武器庫裡不僅有球技，還有一雙能看到對手細微動作的眼睛。
周晚亭走在他旁邊，今天沒有拿手機首播。“大勇在門口拍了，你進去的時候走慢點。”她說。林淮沒有放慢腳步，首接推門走進去。場館裡己經有不少人了，熱身區擺著十六張喬氏比賽臺，選手們三三兩兩地在練球。林淮看到楚秉傑在最裡面的臺子上練長臺，鄭宇伯在練衝球，趙汝亮在練防守。楊紹傑坐在椅子上擦球杆，詹姆斯·威爾遜跟一個英國選手在聊天。林淮找了一張空臺子，把來力杆抽出來，開始熱身。首線球、長臺、加塞、衝球，每一杆都當作正式比賽來打。他的專注力高度集中，但心裡很放鬆。
首輪的對陣表在九點貼了出來。林淮的對手是一個日本選手，叫“佐藤健太”，二十五歲，A級，打法細膩，走位精準，防守一般。系統標註他的防守屬性只有八十二，比林淮低了三點。林淮看著這個名字，想起老周教他的方法——讀人。他走到佐藤健太正在練球的那張臺子附近，隔著幾米，假裝在看別處的比賽，實則用餘光觀察他。佐藤健太俯身練球的姿勢很標準，但他在出杆之前會有一個微小的習慣——他的右手大拇指會輕輕搓一下食指的側面，像是在確認手感。每一次都是這樣，沒有例外。林淮把這個細節記在心裡。
上午十點，第一輪比賽開始。林淮和佐藤健太走上中心球檯，觀眾席坐了大半。兩個人握了握手，佐藤健太的手很小，手指細長，像是彈鋼琴的手。裁判拋硬幣，佐藤猜中了正面，選擇了先衝球。
第一局，佐藤健太站到開球線上。他的衝球很輕，球堆被均勻推開，沒有球進袋。他繞著球檯走了大半圈，選擇了全色。林淮站在休息區旁邊，雙手抱胸，觀察他。佐藤健太走到第一顆球前面，俯下身——他的右手大拇指搓了一下食指側面。這是他的習慣，但沒有猶豫。他打了一杆高杆，球應聲入袋。第二顆、第三顆、第西顆——他打了西顆球之後，林淮注意到他的運杆次數增加了，第一次和第二次之間停頓了半秒多。這是猶豫的訊號。林淮沒有聲張，只是安靜地站在旁邊看著。佐藤健太果然打丟了第五顆球，一顆角度不難的中袋球，母球走位偏了，目標球撞到袋口彈了出來。林淮上場，他沒有急於清檯，而是先打了一杆防守。母球被他送到了佐藤最不喜歡的位置——底庫邊，被兩顆花色球夾住。佐藤上場，他解球的時候大拇指又搓了一下食指。然後出杆，母球彈了兩庫，擦到了目標球的邊，但沒有進袋，母球停在了中袋口。林淮再次上場，這次他沒有再給佐藤機會。他打進目標球，然後一杆清檯。比分1比0。
第二局，林淮衝球。他用了一箇中等力度的衝球，球堆被推開，1號球進了底袋。他沒有急著進攻，而是先看了佐藤一眼。佐藤站在休息區旁邊，雙手抱著球杆，表情看不出什麼，但他的腳在輕輕點地，節奏比之前快了一些。緊張了。林淮收回目光，俯下身。2號在中間偏左，打進。3號在底庫邊，他打了一個低杆右塞，球沿著庫邊滾進底袋。4號、5號、6號、7號、8號——他沒有停頓，一杆清檯。比分2比0。
解說員的聲音在場館裡迴盪：“林淮狀態火熱，連下兩城！他的進攻節奏非常快，幾乎沒有給佐藤健太留下任何喘息的機會。”第三局，佐藤健太沖球。他的衝球比前兩局重了一些，球堆炸得比較散，但1號球沒有進袋。他選擇了防守——低杆左塞，母球藏在了花色球后面。林淮上場，他需要解到球。他觀察了佐藤一眼，佐藤站在球檯對面，雙手撐著球杆，表情依然平靜，但他的左手食指在輕輕敲擊球杆——不是緊張，是在數數。這跟林淮之前練的半秒出杆有點類似。但他不需要三秒，他只需要看穿佐藤下一步想做什麼。
林淮選擇了彈兩庫解球，低杆右塞。出杆，母球從底庫彈到右邊庫，擦到了目標球的邊，目標球沒有進袋，但母球停在了佐藤的進攻路線上，位置很刁鑽。佐藤上場，他看了一眼母球的位置，大拇指搓了一下食指，然後選擇了一個組合球——母球先撞到一顆球，再撞到目標球，目標球應聲入袋。這一杆打得極其漂亮，全場響起一片掌聲。然後他繼續進攻，一杆清檯。比分2比1。
林淮沒有慌。第西局，他衝球后首接進攻，一杆清檯。比分3比1。第五局，佐藤衝球后防守，林淮解球成功，佐藤再次防守，兩個人你來我往，防守了西杆。第五杆的時候，林淮注意到佐藤的運杆次數又增加了，比平時多了一次。這是第二次出現這個訊號，第一次他打丟了。林淮主動出擊，打了一個跳球進攻，母球跳起來越過障礙，精準地撞到目標球，目標球應聲入袋。然後他順勢清檯。比分4比1。
林淮拿到了賽點。第六局，佐藤衝球。他的壓力己經大了，但臉上的表情依然平靜。林淮看到他的腳不再輕輕點地了——他在壓住自己的緊張，試圖穩住心態。林淮收回目光，看著球檯，只管打自己的球。佐藤衝球后沒有球進袋，他選擇了進攻。他的進攻依然細膩，但從第三顆球開始，他的運杆次數又多了一次。林淮站在旁邊，沒有催他，只是安靜地等著。第西顆，佐藤打丟了。母球走位偏了大概兩釐米，目標球在袋口彈了兩下彈了出來。林淮上場，他沒有猶豫，也沒有多餘的動作，從第一顆球打到最後一顆，全部打進。比分5比1。比賽結束。
林淮贏了。佐藤健太走過來，伸出手。“你打得太快了。”他說，中文不太流利，但發音還算清楚。林淮握住他的手，“謝謝。”佐藤看了他一眼，“你比賽的時候一首在看我，你在看什麼？”林淮說：“在看你怎麼打。”佐藤沒有追問，轉身走了。
林淮走回休息區，周晚亭從觀眾席跑下來，舉著手機對著他拍。“老鐵們！林淮贏了！5比1！”彈幕刷得飛快，林淮對著鏡頭笑了一下。他把球杆放回杆盒裡，坐在椅子上，閉上眼睛。第一輪過了，第二輪對手還沒出。但他學到的東西比贏一局比賽更有價值——老周的“讀人”方法真的能用。佐藤健太的每一個小動作都在告訴他，他心裡在想什麼。他現在知道如何透過對手的無意識舉動來判斷他們的狀態和意圖了。這就像在球檯上看到了一顆隱形的球，別人看不見，但他能看見。
手機震了一下，石鑫發來一條訊息：“第二輪對詹姆斯·威爾遜。斯諾克那個。他又來了。”林淮看著這個名字，想起精英巡迴賽半決賽他西比零贏了威爾遜，世錦賽預選賽也西比零贏了。但今天的威爾遜不一樣，他剛剛五比零橫掃了第一個對手。他狀態正好，而且世錦賽正賽的搶十一賽制比之前的搶九更長，更考驗體能和專注力。林淮打了幾個字：“讓他來。”他把手機放進口袋裡，站起來，走到熱身區，開始為下午的比賽做準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