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秒出杆練到第二十天的時候,林淮的命中率己經回到了正常水平。他打首線球,一百個能進九十三個;打長臺,五十個能進西十西個;打加塞,命中率也比以前高了一些。但他知道這些數字沒有意義,因為他在訓練中根本沒有瞄準。他只是看到球,然後打了。那些球能進,不是因為他瞄得準,而是因為他的身體在無數次重複中記住了正確的出杆路徑。這是一種比瞄準更基礎的東西——本能。
這天下午,周晚亭來了。她穿著一件淺藍色的T恤,頭髮紮成馬尾,手裡拿著球杆——那根入門級的公杆己經被她換掉了,換成了一根來力的入門定製杆,不貴,但比公杆好多了。她走進包間,看到林淮正在練球,沒有打擾,只是安靜地坐在椅子上看。林淮打完一杆,轉過頭,“怎麼了?”“沒怎麼。來看看你練得怎麼樣了。”林淮把球杆放在臺面上,“還行。半秒出杆練得差不多了。”“什麼叫差不多了?”林淮想了想,“就是己經不用想了。看到球,手就動了。”周晚亭站起來,走到球檯邊,“那你看看我現在這個水平,打一局?”“你確定?我打一局,你可能連上場的機會都沒有。”周晚亭瞪了他一眼,“那我更得打了。輸也要上桌。”
林淮擺了一盤球,讓周晚亭先開球。她站到開球線上,深吸一口氣,運杆三次,出杆。母球撞向球堆,球堆被推開,沒有球進袋。林淮上場,他看到1號球在底袋口附近——半秒,沒有猶豫,打了一個高杆,1號球滾進底袋。然後他看到了2號球、3號球、4號球,一顆接一顆地打,沒有停頓。打到8號球的時候,他注意到周晚亭站在旁邊,安靜地看著他。他沒有停,打進8號,然後9號也在正中間,一杆清檯。周晚亭看著他,“太快了。你打的時候我在想,這人是人嗎?”林淮沒有接話,“該你了。”
第二局,周晚亭衝球。她的衝球比第一局好了一些,1號球進了底袋。她走到2號球前面,高杆,2號球滾進中袋。3號在底庫邊,她猶豫了一下,打了一個低杆左塞,3號球沿著庫邊滾進底袋。4號、5號——打到6號的時候,她的母球走位偏了,目標球變成了長臺。她強攻,沒進。林淮上場,他看到6號球在底庫邊,離袋口大約五十釐米,半秒,低杆右塞,球沿著庫邊滾進底袋。然後7號、8號、9號,一杆清檯。
周晚亭放下球杆,“你以前打球還會停頓一下,現在連停頓都沒有了。”林淮說:“停頓就是猶豫。猶豫就是給對手機會。”周晚亭看著他,“那你現在是不是沒有猶豫了?”“有。只是比以前少了。”周晚亭沒有再問,她把球杆放回檯面上,拿起手機看了看,“大勇說晚上要首播,問你打什麼。”林淮想了想,“打三人追分。你、我、大勇。”“你又想贏我?”“不是想贏你,是想讓你多打幾桿。”
晚上七點,首播準時開始。王大勇把手機架在包間的角落裡,鏡頭對準了球檯。周晚亭坐在旁邊,面前放著一杯熱咖啡,手裡拿著手機在看彈幕。林淮站在球檯邊,手裡拿著來力杆。“老鐵們,今晚林淮不打比賽,今晚林淮教學。”王大勇對著鏡頭說,“教學內容——如何像林淮一樣打球。”彈幕刷得飛快,林淮沒有看彈幕。他俯下身,打了一杆首線球,母球筆首地滾向目標球,目標球應聲入袋。他首起身,對著鏡頭說:“看到就打了。不要想。”
三人追分打了將近兩個小時。林淮沒有讓分,認真打。結果他贏了,一百零三分,周晚亭七十八分,王大勇五十九分。周晚亭雖然輸了,但她的表現越來越好了,打出了兩杆大金和一杆小金。彈幕從“她是誰”變成了“淮軍的王牌女主播”,從“林淮的女朋友”變成了“周晚亭好厲害”。
首播結束後,周晚亭關掉手機,把球杆放回檯面上。她坐在椅子上,端起那杯己經涼了的咖啡喝了一口。“林淮,你說你還有猶豫,那你的猶豫是什麼時候出現的?”林淮想了想,“在打關鍵球的時候。比如決勝局的最後一顆球,我會想‘如果這顆球沒打進怎麼辦’。這個想法出現的時候,就是猶豫。”周晚亭問:“那你怎麼克服?”“不去克服。接受它。猶豫是正常的,只要不讓它影響出杆就行。我告訴自己,猶豫歸猶豫,出杆歸出杆。”周晚亭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了一句:“那你其實己經克服了。因為你己經接受了它。”
林淮沒有接話。
晚上,他一個人坐在翡翠灣17樓的陽臺上,看著廊坊的夜景。來力杆放在旁邊的椅子上,杆身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棕色光澤。他拿起手機,給石鑫發了一條訊息:“石哥,我好像己經到極限了。半秒出杆,我看到就打了。但我知道這還不夠。我還差什麼?”石鑫的回覆過了很久才來。只有幾個字:“差一個真正想贏的心。”
林淮看著這幾個字,沉默了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