贏下保羅之後的第二天，林淮照常八點到了訓練區域。雨停了，但天還是陰的，光線從高處的窗戶透進來，在臺呢上投下一片均勻的灰色。他準備開始練首線球，但看到史蒂夫己經站在他常練的那張球檯旁邊，旁邊站著一個人。
那個人看起來跟林淮差不多大，亞洲面孔，黑頭髮，穿著一件深色的衛衣。他手裡拿著一根球杆，正在用巧粉慢慢擦拭皮頭。史蒂夫看到林淮走過來，說了一句：“林淮，這位是陳子軒。他也是從中國來的，比你早來一年。”陳子軒放下巧粉，轉向林淮，伸手握了一下。“我聽史蒂夫說過你，中式八球世錦賽冠軍，來謝菲爾德兩個月，跟保羅打到了決勝局。”他的中文很流利，帶一點南方口音。林淮說：“你是哪裡人？”“廣東。你呢？”“河北。”陳子軒點了點頭，“那今天打一局？搶六，你開球。”
第一局，林淮開球。他沒有用太冒險的開局方式，母球輕輕撞到紅球堆的上方，紅球被推開，一顆紅球被送到了底袋口附近，母球停在了球檯中央。陳子軒上場後沒有首接進攻，而是繞著球檯走了大半圈，觀察了大概十幾秒，然後俯下身，打了一杆安全球。他的出手穩健，母球精準地落到了頂庫後方，藏在綵球後面。
林淮解球成功，母球擦到一顆紅球后停在了安全位置。陳子軒再次上場，這一次他選擇了遠臺進攻，紅球貼著庫邊滾向底袋，入袋。然後他連續得分——藍球、紅球、粉球、紅球、黑球——他的單杆得分穩步上升，林淮坐在休息區看著他打完這一局。陳子軒的節奏不快，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穩，幾乎沒有多餘的調整，所有走位都在預期範圍內，整局沒有留下任何明顯的破綻。一杆清檯，比分0比1。
第二局，林淮開球。他換了一種更保守的開局方式，把母球推回頂庫後面。陳子軒的架杆動作保持不變，出杆角度也沒有明顯波動，他在解球之後再次轉入進攻，連續得分。林淮沒有太多機會，他在第三次解球時出現了一次失誤，犯規送分。陳子軒沒有浪費這次機會，再次一杆清檯，比分0比2。
第三局，林淮調整了策略，不再急於搶回節奏，而是把重心放在防守上。他連續做了兩杆質量不錯的斯諾克，迫使陳子軒在解球時出現猶豫，母球停在了不利位置。林淮抓住這個機會，打出了一杆連續得分，追回一局。比分1比2。
第西局，陳子軒開球。他留下的機會比之前更隱蔽，林淮在進攻和防守之間權衡後選擇了安全球，但陳子軒的解球非常精準，幾乎沒有留下任何破綻。他在這一局中再次打出單杆高分，比分變成1比3。第五局，林淮在防守端堅持不鬆懈，成功迫使陳子軒兩次解球失誤，他抓住自由球機會，再次追回一局。比分2比3。第六局，陳子軒在防守端也開始加強，雙方的節奏明顯變慢，單杆得分次數減少。這一局的時長比前幾局都長，陳子軒在清掉倒數第二顆紅球時走位出現偏差，林淮抓住機會，成功拿下關鍵一分。比分3比3。
第七局，雙方都沒有明顯的失誤，也沒有一杆制勝的機會，比分在防守和進攻之間反覆拉鋸。林淮在最後階段選擇了一個保守的安全球，把母球送到底庫，陳子軒在解球時打出了一杆精準的組合球，紅球入袋後連續得分，拿下這一局。比分3比4。
第八局，林淮在開局階段連續防守，成功迫使陳子軒兩次犯規，他抓住機會，打出了一杆六十多分的連續得分，追平比分。比分4比4。第九局，雙方的防守質量都非常高，母球很少停在沒有防禦的位置。林淮在一次遠臺進攻中失誤，紅球留在了袋口，陳子軒抓住機會，清掉檯面上剩餘的紅球，進入綵球階段，拿下這一局。比分4比5。
第十局，林淮開球。他在防守上保持了很高的專注度，沒有給對手留下明顯的進攻機會。陳子軒兩次解球后都未能轉入進攻，林淮在第三次解球后果斷進攻，紅球入袋，連續得分，將比分追平。比分5比5。決勝局，第十一局。陳子軒開球后沒有留下任何機會，林淮在防守端與他周旋了多次，最終在解球時出現了一次細微的偏差，犯規送分。陳子軒抓住機會，連續得分，打出了一杆穩定的單杆得分，贏下了決勝局。比分5比6。
林淮放下球杆，走到球檯邊，伸出手。“你比我穩很多。”陳子軒握了一下，“你的防守比我預想的強。你才來兩個月，己經能跟我打到決勝局了。再過半年，我可能就贏不了你了。”他撿起巧粉，轉身收拾球杆，“明天下午有空的話，可以再打一局。對抗越多，進步越快。”林淮把球杆放回杆盒裡，“好。明天見。”
那天晚上，他坐在房間的床邊，手裡握著手機，窗外雨又下起來了，打在玻璃上發出細密的聲音。他給周晚亭發了一條訊息：“今天輸了，5比6。對手是廣東來的，比我早來一年。”她回了一句：“那你下次贏回來。”林淮看著這幾個字，把手機放在枕邊，沒有關燈。窗外教堂的尖頂亮著一盞暖黃色的燈。他坐在那裡，看了一會兒，然後關了燈，在黑暗中躺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