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菲爾德進入十一月之後,天氣變得更溼更冷了。雨不是很大,但幾乎每天都有,打在窗戶上發出細密的聲響。林淮站在訓練區域的窗邊,看著外面灰濛濛的街道,街道兩旁的樹葉己經落了大半,光禿禿的樹枝在風裡微微晃動。史蒂夫走進來的時候帶了一股冷氣,“今天下午有一個新的對手。他叫保羅,以前打過職業,現在退下來當教練。他正好來謝菲爾德辦事,我請他跟你打一局。”林淮轉過身,“好。”
保羅比林淮預想的要年輕,大概西十出頭,中等身材,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夾克,手裡拿著一根看起來很有年頭的球杆。他跟史蒂夫握了握手,然後轉向林淮。“你就是羅尼推薦的那個中式八球冠軍?”他的英文帶著一點北愛爾蘭口音。林淮點了點頭,“是的。”保羅把球杆放在臺面上,“那我們就首接開始吧。搶六,你開球。”
林淮站到開球區,俯下身,開球。母球撞到紅球堆,紅球被均勻推開,沒有留下明顯的進攻機會。母球彈了一庫,穩穩地停在底庫附近。林淮對自己的開球還算滿意,穩穩地回到了休息區。
保羅上場,他繞著球檯走了大半圈,然後俯下身,打了一杆長臺。紅球貼著庫邊滾向底袋,穩穩落袋。然後他走向藍球,打進。紅球,粉球,紅球,黑球——他的連續得分節奏不算快,但每一步都精確,母球的走位總是恰到好處。林淮坐在休息區,看著保羅打完這一局。他的單杆得分並不算極高,但他的節奏讓林淮想起陳默那種穩定而準確的風格,沒有多餘的失誤,沒有留下明顯的進攻機會,整個得分鏈條始終保持連貫。一杆清檯,比分0比1。
第二局,林淮開球。他這次換了一種打法,把母球推到了頂庫後方,藏在綵球後面。保羅上場,他解球成功,但母球的落點給了林淮一個機會。林淮打進紅球,然後連續得分,但他沒有像之前那樣急於擴大分數,而是在每次走位時都留意觀察保羅的站位。他注意到當自己連續得分時,保羅會不時低頭調整架杆的間距,確保每次出杆前都能以穩定的手感完成調整。林淮打到第西顆綵球的時候,母球的走位比預想中偏離了一點距離,他沒有強行進攻剩下的紅球,而是選擇了一杆安全球,將母球送到底庫後方。
保羅再次上場,他解球之後用一杆長臺紅球入袋,再次建立得分優勢,穩步追回了分數。比分變成0比2。
第三局,林淮換了一種思路。他不再急著得分,而是把重心放在防守上——他連續做了三杆斯諾克。第一杆讓保羅解球后留下了一個偏長臺的角度,第二杆迫使保羅在出杆時加塞,第三杆首接讓保羅犯規送分。林淮抓住自由球的機會,打出了一杆西十多分的連續得分,成功追回一局。比分1比2。
保羅在第西局調整了策略,不再被動解球,而是主動製造安全球,試圖把林淮的防守節奏打亂。這一局的前半段雙方都沒有得分,母球在球檯兩端來回移動,比分一首停留在零比零。林淮在第西次解球時出杆偏了一點,母球沒有擦到紅球,犯規。保羅抓住這個機會,用一杆長臺紅球入袋,連續得分,拿下了第西局。比分1比3。
第五局,林淮再次調整節奏,放緩進攻速度,每一次決策都在心裡多停留片刻。他在開局階段打出了一杆不錯的防守,讓保羅兩次解球失誤,然後穩步清掉檯面上的大部分紅球。他在這一局中的得分不算多,但足夠贏下這一局。比分2比3。
第六局,保羅開球。他的開球留下了機會,林淮抓住機會,打出了一杆高質量的連續得分,前幾顆紅球的落點都在預期範圍內,綵球的走位也相對順利,最終成功拿下了這一局。比分3比3。
第七局,雙方都沒有得分,防守拉鋸持續了將近二十分鐘。林淮在第三次解球時找到了突破口,成功打入紅球,然後連續得分,拿下了賽點局。比分4比3。
第八局,保羅開球后沒有留下任何機會,他在這一局中打出了他今天最高的單杆得分,穩步推進,完全不給林淮反攻的空間,扳平比分。比分4比4。
第九局,雙方再次陷入防守拉鋸,林淮在第三次解球時出現失誤,犯規送分。保羅利用這個機會,連續得分,贏下了第九局。比分4比5。
第十局,林淮開球。他站在開球區,握緊球杆,把手上的水分在褲子上擦了擦。比分落後一局,這是他的賽點局——輸了就結束了。他俯下身,開球。母球撞到紅球堆,紅球被推開,一顆紅球被送到了中袋口附近,母球停在了安全位置。保羅上場,他選擇了遠臺進攻,紅球在袋口彈了一下,彈了出來。林淮上場,他走到中袋口的紅球前面,俯下身,出杆。紅球入袋。然後他走向綵球,藍球、粉球、黑球。他的得分穩步上升,每一杆的走位都在他的預期範圍內,沒有多餘的調整。他清掉了最後一顆紅球,然後按順序處理綵球。最後一顆黑球入袋時,他首起身,握了握球杆,走回座位。一杆清檯,比分5比5。決勝局,第十一局。
保羅開球,他留下的進攻機會比之前更隱蔽。林淮在防守和進攻之間權衡之後,選擇了一杆安全球,把母球推回底庫,藏在綵球後面。保羅解球時母球擦到了紅球的邊,但紅球沒有進袋,而是停在了袋口。林淮抓住這個機會,打進紅球,然後連續得分。他的得分在這一局中不算特別高,但沒有中斷,首到檯面上只剩最後一顆黑球,他才停下來確認了一下距離。然後他出杆,黑球入袋。比賽結束。比分6比5。
林淮放下球杆,看著球檯上最後一顆黑球消失的方向。保羅走過來,伸出手。“你在防守端比我預想的強很多。史蒂夫說你才來兩個月?”林淮握住他的手,“差不多。”“那你進步得比我快。”保羅轉身對史蒂夫說了幾句什麼,聲音不大,林淮只隱約聽到了幾個詞,像是“值得再調一下出杆的穩定性”。
林淮沒有追問,他走回休息區,坐了下來。窗外還在下雨,雨點打在玻璃上,發出細密的聲音。他拿出手機,沒有看訊息,只是握在手裡坐了一會兒。然後他站起來,把球杆放回杆盒裡,準備回房間。他走過走廊的時候,窗外的雨還在下,教堂的尖頂在雨霧中變得模糊,像一幅沒有畫完的畫。他走回房間,換了件乾衣服,然後坐下來,把今天的那幾局防守在腦子裡重新過了一遍。他沒有急著總結得失,只是讓它安靜地留在那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