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淮來謝菲爾德三個月零一週的時候,開始注意到一些以前沒有留意過的東西。比如訓練區域窗外的樹木在光禿了兩個月之後重新冒出了細小的芽苞,比如早晨推開窗戶時空氣裡的冷冽中夾雜著一絲回暖的跡象,比如他開始記住從學院走到那條商業街需要轉過幾個彎,以及週三下午會有集市在教堂前面擺開。
他依然保持著規律的訓練節奏,每天八點開始,下午五點左右結束。和史蒂夫的訓練課己經從每天變成了每隔一天,因為史蒂夫說他現在更需要的是比賽和實戰經驗,而不是基本功的反覆調整。每當他感到狀態下降的時候,就會走出訓練區域,沿著街道走十分鐘,到教堂附近那家賣咖啡和簡餐的小店,買一杯茶,坐在靠窗的位置喝一杯茶。他有時候會帶一本舊的檯球雜誌去翻,有時候只是看著窗外。
一天下午,陳子軒走進店裡,在他對面坐下,手裡端著一杯咖啡,杯沿上還留著一截溫度計的套套。“你最近狀態怎麼樣?”他問。林淮放下杯子,想了想,“還行。沒有特別大的突破,但也沒有明顯的退步。”陳子軒點了點頭,“那挺好的。你覺得什麼時候會去參加下一場比賽?”林淮說:“史蒂夫沒有提。可能他覺得我還沒準備好。”陳子軒說:“比賽不是準備好了才去打的。是去打了才知道自己還缺什麼。我去年剛來的時候打了第一場正式比賽,零比西輸了,但輸了之後我才知道自己走位有多粗糙。”
林淮沉默了幾秒,把這句話放進了自己的思考裡。他沒有立刻回應,而是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過了一會兒,他說:“你去年輸的那場比賽,會覺得自己當時不該去嗎?”陳子軒搖頭,“不會。我後悔的是沒有更早去報名。”他喝完最後一口咖啡,站起來把杯子放回回收臺,“下次有比賽,我告訴你。”他走了,林淮坐了一會兒,也站了起來。
那天下午的訓練,林淮沒有練太多進攻,也沒有練防守,而是花了一個多小時練走位。他放慢了節奏,在每一杆之後停留片刻,觀察母球的落點和下一顆目標球之間的關係。他沒有急於完成整個清檯,而是反覆調整同一個組合——紅球進中袋,母球走到藍球的位置,然後觀察,重來。他打了很多遍,首到母球的落點穩定在同一個範圍內,偏差從幾釐米縮小到幾乎不可見。
休息的時候,他站在窗邊,看到外面的街道上有人牽著一條狗走過,地面是溼的,遠處的天空露出了一小塊藍色。他拿起手機,想給周晚亭發一條訊息,但打了幾個字又刪掉了。他最後只發了一張窗外的照片,沒有配文字。過了大概十分鐘,她回了一張照片——廊坊的學府路,梧桐樹正在長新葉,陽光透過樹葉在路面上灑下斑駁的光影。林淮看了很久,然後把手機放進褲袋裡,走回球檯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