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來了之後,林淮的訓練節奏變了。以前他是自己跟自己練,一杆一杆地重複,靠數量堆手感。陳默的方法不同,他不讓林淮練重複的球,而是擺出不同的局面,然後問一個問題:“這一杆你打算怎麼打?”
第一天,陳默在球檯上擺了三顆紅球和一顆綵球,位置分散在球檯各處。林淮站在開球區看了一眼,本能地選擇了離他最近的那顆紅球。陳默攔住了他,“你選擇打那顆紅球,是因為它最近,還是因為它能讓你下一杆有好的走位?”林淮停了一下,重新看了看臺面。離他最近的那顆紅球在底庫邊,打進去之後母球會走到一個很尷尬的位置,下一顆紅球在球檯另一頭。而另一顆紅球雖然遠一些,但打進去之後母球能自然走到綵球的位置。他選了那顆更遠的紅球。打進去之後,母球果然走到了綵球的位置。陳默點了點頭,“你不是準度不夠,你是選擇不夠聰明。斯諾克不是比誰打得準,是比誰選得對。”
接下來的幾天,林淮跟陳默打對抗。每次打完之後,陳默不評價輸贏,而是覆盤林淮的選擇。“這一杆你為什麼要打粉球?”“因為你只剩下粉球了。”“對,但如果你先打一顆紅球把母球帶到粉球附近,你的下一杆會不會更好打?”林淮想了想,點了點頭。這種覆盤方式讓他發現了一個以前沒有想過的事情——斯諾克的每一杆都在為下一杆做鋪墊,它不是進攻和防守的交替,而是一整條鏈子,每一個環都要扣在下一個環上。這是他在中式八球中學到的東西的延續,也是升級。
距離挑戰賽還有五天的時候,石鑫帶來了一份名單。林淮接過來,上面是五個名字——“馬克·威廉姆斯,威爾士,前世界排名第一,綽號‘金左手’,西十三歲。約翰·希金斯,蘇格蘭,綽號‘巫師’,進攻型球風,擅長長臺精準進攻。賈德·特魯姆普,英格蘭,現世界排名第二,綽號‘王牌君’。丁俊暉,中國,斯諾克史上最成功的亞洲選手。羅尼·奧沙利文,英格蘭,綽號‘火箭’,斯諾克史上最偉大的選手,沒有之一。”
林淮看著最後那個名字,沉默了很久。羅尼·奧沙利文。在斯諾克的世界裡,這個名字的分量比任何獎盃都要重。他是七屆世錦賽冠軍,是歷史上出杆速度最快的選手,是無數人開始打斯諾克的原因。林淮不是斯諾克選手,但他知道奧沙利文是誰。石鑫說:“跨界挑戰賽,你會跟其中一個人打一場搶六。對手由組委會安排,賽前才會公佈。”林淮把名單摺好,“不管是誰,都一樣打。”
倒數第三天,陳默開始教林淮做斯諾克。斯諾克的防守跟中式八球完全不同。中式八球的防守是把母球藏到障礙球后面,讓對手打不到。斯諾克的防守不只是讓對手打不到,還要讓對手打不到之後不能輕鬆地做安全球回擊。陳默在球檯上擺了一個局面,“你做一個斯諾克試試。”林淮俯下身,把母球送到了一顆紅球后面。陳默看了看,“藏住了,但你的母球離庫邊太近了。對手只要輕輕一推就能把母球送回安全區。你要把母球送到這裡——離庫邊遠一點,離紅球近一點,角度要刁鑽到對手必須大力解球才有機會。大力解球的風險很高,他會猶豫。”林淮把那個位置記在了腦子裡。
第二天下午,他在訓練中第一次成功用一個斯諾克讓陳默三次解球失誤。陳默放下球杆,看了他幾秒,“你在學東西的速度比我預想的快。”林淮說:“因為我己經知道自己缺什麼了。”
挑戰賽前一天的晚上,林淮沒有練球。他坐在翡翠灣17樓的陽臺上,手裡拿著那顆金色的9號球,在指尖轉了一圈又一圈。世錦賽冠軍獎盃放在客廳的茶几上,水晶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他想起去年這個時候,他還在練半秒出杆,還在研究怎麼從楚秉傑手裡搶走一局。一年後的今天,他要打斯諾克了。跟世界排名前十六的人打。他不知道結果會怎樣,但他知道自己不是去輸的。
手機震了一下。周晚亭發來一條訊息:“明天幾點比賽?”他打了幾個字:“下午兩點。”她回了一句:“我明天請假,去給你加油。別緊張。反正你己經是世界冠軍了,輸了也不丟人。”林淮看著這條訊息,嘴角微微揚了一下。他打了幾個字:“輸了請你吃飯。贏了也是請你吃飯。”她回了一個笑臉。
林淮把手機放進口袋裡,站起來,走回客廳。他把那顆金色的9號球放在茶几上,挨著世錦賽冠軍獎盃。球很小,獎盃很大,但它們放在一起並不顯得突兀。他關掉燈,走進臥室。明天,北京,斯諾克。他不知道對手是誰,但他知道該怎麼做——看到球,然後打進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