迴廊坊的高鐵上,林淮沒有睡覺。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的田野在夜色中一片接一片地暗下去。手機裡存著剛才那場比賽的比分——5比6,決勝局,奧沙利文一杆清檯。他把這條記錄翻來覆去看了很多遍,然後關掉了螢幕。
石鑫坐在他旁邊,手裡拿著一本書,但沒有翻頁。過了好一會兒,他合上書,說了一句:“你現在有兩個選擇。”林淮轉過頭看著他。“第一,回去打中式八球。你是世錦賽冠軍,你才二十二歲,你還能再拿三西個世錦賽冠軍。你會成為中式八球歷史上最偉大的選手之一。第二,轉斯諾克。你己經證明了你能站在那張球檯上跟奧沙利文打滿十一局,而且你只練了不到一個月。如果你認真練兩年,你可以打進世界前十六。”林淮沉默了一會兒,“你建議我選哪個?”石鑫說:“我不建議。這是你的路,你自己選。”
回到廊坊後,林淮在翡翠灣睡了整整一天。第二天下午,他去了檯球廳。包間裡的中式八球檯還在,旁邊多了一張斯諾克臺——石鑫在他去北京之前就讓人搬來的,當時林淮不知道,以為是臨時用的。現在他站在那裡,看看左邊是綠色的中式八球檯,看看右邊是墨綠色的斯諾克臺。兩張臺放在一起,像兩條分叉的路,站在岔路口,哪條路都看不到盡頭。
周晚亭來了。她進來的時候沒有敲門,只是推門走進來,站在門口,看著他。“你在看什麼?”她問。林淮說:“在看兩條路。”她走過來,站在他旁邊,也看了看兩張球檯。“那你覺得哪條路更寬?”林淮想了想,“不知道。斯諾克的路更遠,但也更難。”周晚亭說:“難不是你怕的事。你怕的是選錯。”林淮沒有接話。
當天晚上,林淮開啟手機,收到了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號碼歸屬地顯示為英國。他點開,內容是用英文寫的——“林淮,我是奧沙利文。我為你在北京的表現感到驚豔。如果你決定轉斯諾克,我會親自推薦你去謝菲爾德的世界斯諾克學院訓練一年。那裡的教練會幫你打磨基本功,你只需要專注於擊球。你不需要現在就回復,想好了再告訴我。”落款是羅尼·奧沙利文,後面跟著一個英國號碼。
林淮把這條訊息看了很多遍,然後放下手機,走到陽臺上。廊坊的夜晚很安靜,遠處檯球廳的藍色招牌在夜色中一閃一閃的。他站在那裡,看著遠處的燈光,想了很久。然後他拿起手機,給奧沙利文回了一條簡短的訊息——“我會認真考慮。謝謝你的邀請。”
他回到客廳,把那顆金色的9號球從茶几上拿起來,在指尖轉了一圈。然後他把它放回去,緊挨著世錦賽冠軍獎盃。他拿起手機,給石鑫發了一條訊息:“石哥,我想試試斯諾克。”石鑫的回覆來得很快:“那就試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