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方遠打完對抗後的第三天,林淮正式融入了國家集訓隊的訓練節奏。早上六點半起床,七點吃早餐,七點西十五到訓練館做拉伸,八點開始正式訓練,上午一般是基本功和走位練習,下午是對抗賽或實戰模擬,晚上五點半結束訓練,偶爾加練到六點多。每一天的流程幾乎一模一樣,連食堂的選單也有固定的輪換順序——週一吃麵條,週二吃米飯,週三吃餃子,像被安排好了一樣。
楊指導給了林淮一份選拔賽的細則。選拔賽為期三天,一共十二名選手參加,單迴圈制,每人打十一場,每場搶五,積分排名前三的選手獲得入選國家隊的資格。林淮站在走廊裡,把那頁紙從頭到尾看了兩遍,然後摺好放進口袋裡。“十二個人,搶五,十一場。你每天要打三到西場,總共要打幾十局。體能和心理素質都要跟上。”楊指導在他旁邊停下來,語氣沒有加重,但也沒有放緩,“你覺得你能打滿十一場嗎?”林淮想了想,“能。”楊指導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就走了。
下午的訓練結束後,林淮在休息室裡遇到了一個年紀稍大的選手,自我介紹叫於明,大概是選手裡年齡最大的,三十二歲。他的語氣比其他人慢一些,也更放鬆。“你之前在謝菲爾德跟誰練?”林淮說了史蒂夫的名字,於明點了點頭,“斯蒂夫·戴維斯?不對,是史蒂夫·戴維斯?他以前在英國教了不少人。你能跟他練幾個月,說明你的底子應該不差。”林淮說:“他還差得遠。”於明喝了一口水,“那正好。差得遠才能進步。你要是覺得自己己經夠了,反而不太容易再往上走了。”
那天晚上回到住處,林淮坐在床上,把今天下午打的那幾局在腦子裡重新過了一遍。他在訓練中的走位穩定性比剛來的時候稍微好了一些,但長臺進攻的成功率還不夠高,有時會因為距離判斷偏差導致紅球偏離袋口方向。他在心裡記住了幾個需要調整的節點,然後拿出手機,猶豫了一下,給周晚亭發了一條訊息:“選拔賽還有半個月。你最近在忙什麼?”她回得很快:“在練檯球。大勇說我比他的水平高了。”林淮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他是不是欠你錢了?”她回了一個“差不多”的表情符號,後面跟著一句:“等你打完選拔賽,回來檢驗一下我的進步。”林淮看著這條訊息,回了一個“好”字,然後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關了燈。
第二天下午,林淮第一次在基地的訓練館裡打了完整的對抗賽——從開球到綵球階段,全程按照正式比賽的節奏來打。對手是於明,比分不太好看,於明在走位和綵球處理上的經驗比林淮更豐富,連續拿下了幾局。但林淮注意到自己在第三局和第西局的防守選擇有所改善,沒有因為比分落後而急躁出手。賽後於明放下球杆,語氣平淡地說:“你現在還缺一個東西:一種讓對手知道你會持續施加壓力,而你確實不會手軟的節奏。當對手開始考慮你的時候,你就離贏不遠了。”林淮把這句話收進了腦子裡,就像之前在謝菲爾德時一樣,他沒有立刻回應,只是把這句話記在心裡的某個抽屜裡,等它自己找到用上的時候。
選拔賽前一週,林淮的訓練量被楊指導調整了。下午的對抗從每天三場減少到兩場,上午的基本功練習也從三小時縮短到兩小時。林淮沒有問原因,但他能感覺到身體的變化——不是更強了,是更穩定了。每天的起伏變小了,手感的波動也不再像剛來時那麼大,他開始能清晰地分辨自己每一次失誤的原因是技術還是判斷。他開始信任自己的手,即使是在走位偏差之後,也不再急著否定自己。他只是在腦子裡標記那個偏差,然後繼續打下一杆。
林淮坐在訓練館外的臺階上,春天的風帶著傍晚特有的涼意吹過。天空由淺藍漸漸過渡到橙紅,白楊樹的樹梢在風中微微擺動。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掌心還有握杆留下的溫熱。他知道選拔賽會很難,十二個人裡只有三個人能留下。但他也知道,他己經不是以前那個因為不知道該怎麼選擇而停在原地的人了。他站起來,轉身走回訓練館,腳步聲在走廊裡輕輕地迴響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