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拔賽結束後的第三天,林淮收到了一份正式的通知。通知是列印在紅標頭檔案紙上的,蓋著中國檯球協會的章,上面寫著他的名字和身份證號,確認他入選了亞洲室內與武道運動會斯諾克專案的中國代表隊,參賽號碼是-03,隊服尺寸、集合時間、出發日期也一併列在了附頁上。他把通知從頭到尾讀了兩遍,然後摺好放進抽屜裡。
基地的生活沒有太大變化。食堂的選單依然是輪換的,訓練館的燈光依然準時在早上七點半亮起。林淮依然每天八點前到球檯邊,練球、對抗、覆盤、吃飯、睡覺,日子像一臺被調好節奏的鬧鐘。入選之後,楊指導沒有調整他的訓練計劃,依然安排他每天下午打兩場對抗,對手有時是方遠,有時是於明,有時是基地裡其他幾位沒有參加選拔賽的選手。林淮輸贏各半,但輸的場次比之前少了一些,他開始記住那些讓自己失誤的節點——不是隻記住它發生了,而是能分辨出那是在第幾顆球、什麼角度、什麼走位下出的問題,並在下一次遇到類似局面時提前調整自己的出杆方式。
方遠有一次在對抗結束後放下球杆,坐在休息區的椅子上,擦了擦臉上的汗。“你入選之後,狀態反而更穩了。比之前放得開了。”林淮把球杆放回檯面上,“可能因為我不用再想其他事了。”他拿起水瓶喝了一口。方遠說:“但你現在要開始想新的事了。亞洲室內與武道運動會的斯諾克選手,除了中國隊,還有泰國、伊朗、巴基斯坦、印度、中國香港、中國臺北,還有一些東南亞國家的選手。大多是在亞洲賽事中打過很多年比賽的選手,經驗比你豐富。你到那邊遇到老將的機率很高。”林淮把水瓶的蓋子擰緊,“那正好。”
下一週,楊指導組織了一次隊內模擬賽。場地佈置參照亞洲室內與武道運動會的標準,球檯位置、計分板位置、裁判席的方位都按照正式比賽的要求擺放。林淮和方遠、於明各打了一場。第一場對方遠,5比3贏;第二場對於明,5比4贏。雖然贏了,但兩場都打得不太輕鬆。林淮在綵球階段的穩定性還需要加強,有兩局都是在紅球全部清掉之後,處理綵球時出現了一些偏差。方遠在賽後簡短地提了一句:“綵球階段的節奏比前面慢了一些。你前面打得很快,綵球階段反而慢了,這會讓你的手冷下來。”林淮把那句話放在心裡,沒有反駁。
出發前一週,楊指導把三位選手叫到辦公室,桌上放著一份參賽手冊,封面印著“亞洲室內與武道運動會·斯諾克專案”的字樣。“泰國的兩位選手是上屆的冠亞軍。伊朗的選手是去年亞洲錦標賽的亞軍。印度的選手年齡偏大,但經驗很豐富。你們的目標是小組出線,進入淘汰賽。”他說完這些話之後沒有繼續加強語氣,只是把手冊推到桌子中間,“你們自己看看吧。”
離開辦公室後,林淮在走廊裡站了一會兒,翻開手冊看了看泰國選手的照片和簡介,他在國內賽事中見過類似風格的選手,但沒有首接交過手。他把手冊合上,放進包裡,然後走回訓練館。球檯上,方遠正在練一組走位組合,紅球和綵球的位置擺得很散,他在嘗試透過走位把所有球清掉。林淮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沒有打擾,等他打完一杆才把球杆從杆盒裡抽出來。
傍晚,林淮收拾好球杆,走出訓練館。他站在門口,看著遠處正在變暗的天空,天色從淺藍漸漸過渡到橙紅,雲層很薄,像一層被拉開的紗。他拿出手機,周晚亭發來一條訊息,問他出發的具體日期。他打字回了日期,然後補充了一句:“比賽大概持續一週。”她說:“那等你打完。”林淮看了片刻,把手機放回口袋裡,走下臺階。風從操場方向吹過來,帶著傍晚特有的涼意,己經有一些夏天的氣息了。他走在回住處的路上,腳步沒有變快,也沒有變慢,沿著路燈亮起的方向,一步一步地走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