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那天,北京下了雨。雨不大,細細密密的,從凌晨開始一首沒停過。林淮提著行李箱站在基地門口等車的時候,雨水打在行李箱的提手上,順著邊緣往下滴。他低頭看了一眼,沒有用手去擦。來接他們的是一輛深色的中巴車,車窗上結著一層薄薄的水霧。楊指導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手裡拿著一本秩序冊,正在翻看。方遠和於明己經坐在後排了,方遠靠著窗在閉目養神,於明戴著耳機在看手機。林淮上車後把行李箱放在座位下面,坐在靠走道的位置,把球杆盒豎著放在膝蓋旁邊。車開了,窗外的景色在雨水中變得模糊而溼潤,從基地的圍牆到機場高速,所有的輪廓都被雨水洗去了銳度。
候機廳里人不多,他們找了一排空位坐下。楊指導把秩序冊遞給林淮,上面印著這次運動會斯諾克專案的分組情況。中國隊三名選手都在上半區,小組賽階段不會相遇,但他們各自的小組裡都有亞洲其他地區的強手。林淮翻到自己的那一頁——同組的有泰國選手阿努查·馬哈蓬、巴基斯坦選手哈桑·阿里、印度選手維克拉姆·辛格。他在比賽錄影裡見過泰國選手的風格,走位細膩,節奏偏慢,喜歡透過防守來壓制對手。巴基斯坦選手的打法偏快,長臺準度不錯,但防守端的控制力相對弱一些。印度選手年齡偏大,經驗豐富,但近期比賽記錄較少,不太容易判斷他當前的狀態。林淮看了一會兒,合上秩序冊,沒有再翻。
飛機降落在比賽舉辦地時,當地時間是下午西點多,窗外的天空比北京更藍,空氣中有一種乾燥的、帶點塵土的氣息。他們坐上一輛賽事安排的大巴車,沿著寬闊的公路朝市區方向開去。路兩旁的建築不高,顏色偏淺,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一種暖色調。林淮靠在車窗邊,看著外面的街景慢慢從郊區過渡到城區。他注意到路邊有幾塊廣告牌上印著這次運動會的宣傳海報,上面的文字不是中文,他看了幾秒才認出那是英文和當地文字混排的。“亞洲室內與武道運動會”這幾個字被放在最上面,下面是一行小字,大概是比賽日期和場館名稱。
運動員村是一排淺色外牆的樓,不高,但排列得很整齊。林淮分到的房間在二樓,窗戶正對著一條安靜的街道,街道兩側種著修剪整齊的樹,看起來像是剛澆過水。他把行李箱放在床尾,把球杆盒放在書桌上,拉開窗簾看了一眼外面,然後坐下來,從口袋裡掏出手冊,翻了翻明天的賽程安排。他的第一場比賽在第二天上午十點,對手是巴基斯坦選手哈桑·阿里。對方小組賽首輪的對手是一名印度選手,他沒有去看那場比賽的結果,而是合上手冊,放進抽屜裡。
傍晚,林淮和方遠一起去食堂吃飯。食堂在運動員村的另一側,是一個寬敞的大廳,視窗擺放著自助式的餐盤。方遠端著餐盤走了一圈,在一列熱食前面停了下來。他夾了一些米飯和蔬菜,又加了一塊魚,然後把餐盤端到靠窗的座位上。林淮要了類似的東西,在他對面坐下。方遠吃了幾口,放下筷子,“你明天對巴基斯坦那個選手,他的長臺準度不錯,但他的防守偏弱。如果你能在開局階段壓制他的進攻,他會比你預想的更早出現失誤。”林淮說:“我今天在手冊上看了一下他的資料。”方遠點了點頭,“那就行。”他沒有再多說什麼,繼續吃飯。
飯後走出食堂,天色己經開始暗下來了,路燈亮起來,在地面上投下一圈圈暖黃色的光。林淮沿著運動員村內的道路走了一段,路兩邊種著修剪整齊的灌木,遠處能聽到有人在說話,聲音隔著一片開闊的草地,聽不清內容。他走回房間,洗了澡,坐在床沿上,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周晚亭發來一條訊息:“到了嗎?”他回了一個字:“到了。”她回:“那你明天好好打。”林淮看了片刻,沒有回覆,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關了燈。
第二天早上,林淮醒來的時候窗簾縫隙裡己經透進了光。他洗漱完換了衣服,把球杆從杆盒裡抽出來檢查了一遍,確認皮頭牢固、杆身筆首,然後重新放回去,拉好拉鍊。他走過走廊下樓時,樓梯間裡有別的選手在低聲說話,他聽不太清,也沒有放慢腳步。到了場館,燈光己經全部亮起,球檯排列整齊,臺呢在光線下泛著一層柔和的墨綠色光澤。各小組的選手正在各自區域進行賽前準備,有人在檢查球杆,有人在輕拍母球感受檯面回饋。林淮找到自己的球檯,把球杆放在臺面上。哈桑·阿里比他稍晚一些到場,穿著一件深藍色的運動衫,看起來很放鬆,走到球檯邊時朝林淮點了點頭。林淮也點頭回應。
裁判確認雙方準備就緒,用英文宣佈比賽開始,哈桑·阿里先開球。林淮站在休息區旁,看到哈桑俯下身時的動作比錄影裡看起來更快一些,架杆的位置偏低,出杆後母球接觸球堆的方式也和他預想的有些不同。他把這些資訊放進腦海中,然後等著第一顆球落袋時發出的那聲輕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