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著,廟祝一行人已經走到了客棧門口。
他像是早就知道里面有外人,腳步一頓,停在了門檻外,微微偏著頭,目光透過半開的店門往裡掃。
那目光像陰冷的蛇,滑過櫃檯,掃過周老闆煞白的臉,最後落在了靠窗坐著的林硯身上。
四目相對。
廟祝的眼睛裡沒有多少神采,灰濛濛的,像蒙了一層水霧。可對上林硯的瞬間,他瞳孔微微縮了一下,隨即嘴角扯出一抹極淡、極詭異的笑,像是看見了什麼中意的獵物。
他沒進門,就站在門口,深深看了林硯幾秒,嘴裡輕聲唸了句什麼,聲音含糊,像經文,又像咒文。唸完,他才緩緩移開目光,轉身繼續往前走。
直到那一行人走遠了,拐過街角看不見了,周老闆才長長舒了口氣,後背都被冷汗浸溼了。他拍著胸口道:“我的娘哎,嚇死我了。他剛才特意看你了!先生,你可得小心點,這人邪乎得很,誰被他盯上誰倒黴。前陣子有個外鄉的算命先生,說他是邪祟,當天晚上就掉江裡了,撈上來的時候人都泡脹了。”
“他不敢動手。”林硯收回目光,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語氣平靜,“他就是個傀儡,做不了主。今日過來,一是收香火錢,二是探探我的底。”
剛才對視的瞬間,他能清晰感覺到,廟祝體內那道黑線的另一端,有一道陰鷙的神識掃了過來,帶著審視和玩味。那才是真正的執印使——藏在暗處,藉著傀儡的眼睛,觀察他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外鄉人。
對方在試探他,他也在試探對方。
“傀儡?”周老闆愣了一下,似懂非懂,“你的意思是……廟祝不是活人?”
“人是活人,只是神魂被人控著,和提線木偶沒兩樣。”林硯淡淡道,“真正在背後操控一切的,是守煞人。他們藉著河神祭的名頭,煉養水煞,撬動封印,把整個渡口的人都矇在鼓裡。”
周老闆聽得臉色發白,嘴唇哆嗦著:“那……那祭祀當天怎麼辦?大家都要去河神祠上香,那不是羊入虎口嗎?”
“祭祀必須辦,你們也照常去。”林硯沉吟道,“只是記住,上香的時候別抬頭看神像,別喝祠裡的水,聽見有人喊名字別應聲。酉時前必須離開河神祠,往人多的地方走。”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你幫我傳個話,讓各家各戶今晚都在門口點一盞油燈,燈油裡混點硃砂。艾條都點上,糯米再撒一圈。不管夜裡聽見什麼動靜,都別開門,別開窗。”
“哎!我這就去!”周老闆連忙點頭,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轉身就要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停下,擔憂地看著林硯,“先生,那祭祀當天……你要去河神祠?”
“嗯。”林硯應了一聲,目光望向河神祠的方向,語氣平淡卻帶著篤定,“藏了這麼久,也該見見真面目了。”
周老闆張了張嘴,想說太危險了,可看著林硯沉靜的側臉,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他在渡口開了十幾年客棧,見過不少所謂的“高人”,可沒有一個人像眼前這個年輕人這樣,明明年紀不大,卻透著股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穩勁。
“先生千萬小心。”他最終只說了這麼一句。
林硯微微頷首,沒再多說。
等周老闆出門傳話去了,客棧裡重歸安靜。林硯走到門口,望著廟祝離開的方向,指尖輕輕摩挲著腰間的桃木劍柄。
對方既然已經注意到他,接下來兩天肯定不會消停。或是派水鬼夜裡騷擾,或是用幻境擾他心神,手段無非就是那幾樣。
正好,他也需要試試,落霞渡的水煞幻境,到底有多深的道行。
正思忖著,懷裡的青銅令牌微微發燙,是警示,也是呼應。
林硯低頭看了一眼,指尖拂過令牌表面的紋路。三枚碎片合一後,令牌對煞氣的感知愈發敏銳,連對方神識掃過都能察覺得到。
“還有兩天。”
他輕聲說了一句,轉身回了房。
桌上攤著那張畫好的煞陣圖,他拿起炭筆,在河神祠的位置重重圈了一下,又在沿岸十八個節點上,依次標上了序號。
。始開天當祀祭從就,陣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