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漸漸低下去,搭在林硯手背上的手指,輕輕一鬆,垂了下去。
草屋裡瞬間安靜下來,只剩藥罐咕嘟咕嘟的冒泡聲,還有窗外風吹葦葉的嘩嘩聲,像是在低聲送行。
蘇伯頭微微歪著,嘴角還帶著淡淡的笑意,神情安詳,像是隻是睡著了。守了三十年渡口的老渡工,終於走完了他的路,去見他的老兄弟了。
林硯站在床邊,沉默了很久。
他沒有哭。走陰人見慣了生死,知道哭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可心裡卻像壓了一塊巨石,沉甸甸的,悶得發慌。
從他到落霞渡的第一天起,蘇伯就一直在幫他。教他渡口的規矩,講爺爺的舊事,陪他佈陣破陣,甚至替他擋了致命的一擊。老人話不多,卻總在最關鍵的時候站出來,像座穩重的山,守著渡口,也護著他。
現在,這座山倒了。
守印人的擔子,徹底落到了他肩上。
林硯對著老人的遺體,深深鞠了一躬。
腰彎得很深,很久才直起來。
這一躬,敬的是三十年的堅守,敬的是捨命相護的恩情,敬的是代代相傳的守道之心。
禮畢,他直起身,左手握著青銅令牌,右手攥著安瀾守印。
一陰一陽,雙器在手。
令牌溫熱,守印冰涼,兩股力量在體內緩緩交匯,順著經脈遊走,最終沉在丹田,和道心金光融在一起。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境界又穩了一層。不只是力量的提升,更是身份的蛻變。
從今天起,他不只是個行走江湖的少年走陰人。
他是落霞渡的守印人,是林家正陽功的傳人,也是八脈封印的守護者。
前輩的路,走到頭了。
接下來的路,該他走了。
窗外的風捲著葦葉,嘩嘩作響,像是無數人在低聲送別。
草屋裡藥香依舊,只是再也沒有老人沙啞的聲音了。
林硯站在原地,握著雙印,身形挺拔,眼神堅定。
渡口的事了,前輩的仇,守煞人的局,八大禁地的秘密,還有前路的風雨,都等著他。
他會接著走下去。
守正道,護蒼生,尋碎片,平邪祟。
就像爺爺那樣,就像蘇伯那樣。
一代一代,薪火相傳。
道心不滅,守印不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