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初到落霞渡的那天夜裡,在草屋遇見蘇伯,老人沙啞著嗓子喊他“林家小子”;到深夜探河神碑,闖核心溶洞,在幻境裡和爺爺的虛影對峙;再到活祭之夜的生死大陣,蘇伯捨身擋煞,破陣之後的守印相傳,還有那本《渡口秘錄》裡的百年身世。不過月餘時間,卻像過了好幾年。他在這裡破了陣,得了碎片,接了守印,知了身世,從一個懵懂行走江湖的少年走陰人,變成了真正的守印人。
落霞渡是他的起點,卻絕不是終點。
西北方向,群山深處的古城城隍廟,還有更長的路,更難的仗,更兇險的局,等著他。
他深吸了一口江邊的空氣,混著葦葉的清香和江水的溼意,盡數納入肺腑。
再睜眼時,眼裡的不捨與悵然都收了起來,只剩清明與堅定。
林硯轉過身,不再回頭,一步踏上了往西北去的土路。
土路沿著江邊延伸了二里地,轉過一片茂密的蘆葦蕩,便往內陸方向折去,一路蜿蜒向上,通向鎮子西北的群山深處。城隍廟就在群山那邊的老縣城裡,離渡口有五六十里地,山路不好走,得走上一整天。
他走得不快,卻很穩。背上的包袱沉甸甸的,是鄉親們的心意;胸口的令牌溫溫熱熱,腰間的守印冰涼沉穩,一陰一陽,兩股力量在體內緩緩流轉,像兩個精準的羅盤,指引著方向。
路邊的野菊開得正好,黃燦燦的,沾著露水。草葉上的晨露打溼了褲腳,涼絲絲的。林硯目不斜視,只顧往前走。
走出去約莫五六里地,轉過一道山彎的時候,胸口的青銅令牌和腰間的安瀾守印,同時微微發燙。
不是躁動,不是警示,是指引。
兩股力量都朝著西北方向,輕輕牽引著,像有一根無形的線,牽著他往那個方向去。越往西北走,那股牽引感就越清晰,帶著熟悉的溫潤青銅氣息,正是第五塊至寶碎片的感應。
林硯腳步微微一頓,隨即繼續往前走,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果然在那邊。
蘇伯手記裡畫的沒錯,城隍廟下,藏著第五塊碎片,也藏著守煞人經營百年的老巢。墨執使重傷逃過去,必然會在那裡重整旗鼓,召集同黨,等著他上門。
兇險是必然的。
可他沒有半分退意。
當年爺爺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守著渡口死戰不退。蘇伯守了三十年,明知守煞人虎視眈眈,也沒離開過半步。先輩們都沒怕過,他又有什麼好怕的。
山路漸漸往上,兩旁的樹木越來越密,晨光透過樹葉灑下來,在土路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風捲著松濤聲,從山林深處傳來,像潮水一樣,一陣接著一陣。
林硯的身影越走越遠,漸漸融進了山林深處的光影裡。
身後,落霞渡的江水依舊悠悠流淌,河神碑靜靜矗立,守著這一方水土,也守著兩代守印人的忠魂。
身前,山路蜿蜒,前路漫漫,一直通向西北方向的古城。
那裡有百年的局,有守煞人的巢,有第五塊至寶碎片,還有數不清的兇險與未知。
可林硯的腳步,始終堅定。
令牌在胸,守印在腰,道心在方寸之間。
前路縱然風雨密佈,他自一步步踏過去。
下一站,古城城隍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