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草是被一陣暖意弄醒的。
不是灶坑裡那種燎人的熱，是種溫吞吞的、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暖。
她動了動身子，身下的褥子乾爽厚實，沒有一絲半點兒的潮氣。
她掀開被子一角，看見兩個用厚布包著的瓶子，貼著她的小腹和後腰，還熱乎著。
是灌了滾鹽水的土暖瓶。
男人夜裡給她捂著肚子，她睡得沉，什麼都不知道。
現在他是什麼時候走的，她也不知道。
可這屋裡，這炕上，到處都是他留下的溫度和味道。
一種安心的感覺，把她整個人都包住了。
窗紙透進來的天光己經發白，屋外傳來“哐、哐”的劈柴聲，一聲一聲，沉悶又有力，砸在清晨的寂靜裡，也砸在了林小草的心上。
這聲音裡，有股子過日子的踏實勁兒。
她剛撐著身子坐起來，隔壁院子就炸開了一串尖利的叫罵。
“林小草！你個死懶婆娘，太陽都曬屁股了還挺屍呢！當自己是城裡來的小姐奶奶了？還不滾回來餵豬做飯！”
是王翠花。
“不要臉的賤貨，跟野男人睡上癮了是吧！俺們孫家的門你還想不想進了！俺告訴你，今天不把豬餵了，你一天都別想吃飯！”
林小草的身子一僵，臉上剛有的一點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她下意識地就要下炕。
“哐！”
院子裡的劈柴聲停了。
緊接著，一道高大的黑影出現在了兩家院子中間的土牆上。
趙鐵柱手裡還提著那把劈柴的斧子，對著牆邊一根爛了半截的木樁，掄圓了胳膊就劈了下去！
“咔嚓！”
木屑西濺。
王翠花的叫罵音效卡在了喉嚨裡，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雞。
趙鐵柱這才扭過頭，一雙眼睛像淬了冰一樣射向王翠花。
“這幾天，她在俺這兒養身子。”
“你要是再敢多叫喚一個字，俺就把這斧子，劈你家門板上。”
王翠花嚇得一縮脖子，屁都不敢再放一個，灰溜溜地鑽回了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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