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剛矇矇亮,趙鐵柱就起了。
院子裡,他把那輛破舊的驢車仔仔細細地衝刷了一遍,又從屋裡抱出三床厚實的舊棉被,一層一層鋪在車板上,鋪得平平整整,生怕路上有一點顛簸硌著林小草。
林小草也起了個大早。
她對著水盆裡晃動的人影,仔仔細細梳了頭,把頭髮編成一根烏黑的辮子,垂在腦後。
走出屋子時,趙鐵柱己經在車轅上坐著了。他回頭,看見她換了身乾淨衣裳,雖然舊,但襯得她身段越發纖細,人也精神了不少。
“走吧。”他朝她伸出一隻大手。
林小草遲疑了一下,還是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他的掌心粗糙,佈滿老繭,卻很熱,像個小火爐。
一用力,就把她輕飄飄地拉上了車。
兩人並排坐在車轅上,捱得很近。驢子“嗒嗒”地邁開步子,車輪滾滾,朝著村口去了。
村裡起早下地的人,看見這倆人就這麼大大方方地坐在一輛車上,都伸長了脖子看。
剛到村口那棵老槐樹下,一個扭著腰肢的身影就堵在了路中間。
是李桂英。
她看見林小草那張被養得水靈靈的臉蛋時,一股酸水就從心裡冒了出來。
李桂英捏著嗓子,陰陽怪氣地說:“喲,這不是孫家媳婦嗎?真是想男人想瘋了,大白天就跟著野漢子進城,也不怕被人戳脊梁骨!”
林小草的臉“唰”地白了,下意識地往趙鐵柱身後縮了縮。
這時,耳邊就傳來“啪”的一聲炸響!
趙鐵柱手裡那根趕車的長鞭,在空中甩出一個清脆的鞭花,鞭梢就落在李桂英腳前半寸的地上,激起一小撮塵土。
李桂英嚇得往後一蹦,心都哆嗦了一下。
趙鐵柱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卻讓人發寒。
“李桂英,你那張嘴要是閒得慌,就去村東頭的大糞坑裡拱兩下,保管不閒。”
李桂英的臉一陣紅一陣白:“趙鐵柱!你……”
“俺咋了?”
趙鐵柱把鞭子往車轅上一搭,一雙眼睛冷冷地盯著她。
“小草是手藝人,俺請她進城幫俺挑料子。你呢?你是個啥玩意兒?除了會在男人褲腰帶上打轉,還會幹啥?”
這話太糙,也太狠,首接把李桂英的臉皮給扒了下來。
周圍幾個看熱鬧的都忍不住笑出了聲。
李桂英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趙鐵柱,半天說不出一句話,最後只能恨恨地跺了跺腳,扭著腰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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