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譯的表情瞬間僵在了臉上。
安德森不再理他,徑首走到展臺前。
他從西裝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巧的、帶手柄的放大鏡,湊到那幅《百鳥朝鳳圖》前,仔仔細細地看了起來。
他的目光專注而痴迷,從鳳凰華麗的尾羽,到每一隻小鳥靈動的眼睛,一寸一寸地掃過。
展廳里人聲鼎沸,這個角落卻安靜得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這個金髮碧眼的外國人和這幅來自鄉下小作坊的繡品上。
過了許久,安德森才首起身,長長地撥出了一口氣。
他轉過頭,碧藍色的眼睛裡滿是震撼和欣賞,他看向林小草,用英語說了一長串話。
林小草聽不懂。
她只能看到老人臉上激動的神情和不斷比劃的手勢。
所有人都看向那個油頭翻譯,等他翻譯。
翻譯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顯然沒想到自己會被一個鄉下女人和一個外國老頭搞得如此下不來臺。
他清了清嗓子,敷衍地說道:“安德森先生說,你們這個……繡得還行。但是,他要的是能夠大批次生產的產品。”
他說完,又指著不遠處一個最大最氣派的展臺。
“看到沒有?南方絲綢總廠的展臺!他們引進了最先進的機器,一天就能生產幾千件!那才是我們外貿需要的合作伙伴!”
就在這時,那個之前對林小草他們不屑一顧的王主任,也陪著笑臉湊了過來。
“安德森先生,我們去那邊吧。最好的產品都在那邊。”王主任用他那蹩腳的英語勸說著,一邊給翻譯使眼色,讓他趕緊把人帶走。
然而,安德森卻搖了搖頭。
他再次看向林小草,指了指繡品,又指了指她,用極其緩慢的語速,一個詞一個詞地往外蹦。
“這,這是藝術!”
“你是藝術家!”
藝術。
藝術家。
這兩個詞,林小草聽懂了。
她的心,猛地顫了一下。
從靠山屯到滬上,再回到紅星村,她被人罵過是“不下蛋的雞”,被人誇過是“青年國手”,可從來沒有人,用“藝術家”這個詞來形容她。
站在不遠處,一個裝修得富麗堂皇的展臺後面,侯金彪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穿著一身嶄新的中山裝,頭髮梳得油光鋥亮,嘴裡叼著一根菸,臉上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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