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指甲。常年做繡活，指甲剪得極短，邊緣磨得發亮。她用拇指按了按食指的指甲蓋，感受那個厚度。
半絲。
就是這麼薄的一層弧度，決定了繡品在不同光線下能不能變色。
她接著往下看。第西張、第五張、第六張，講的是不同光線條件下調整針距的經驗公式。日光、燈光、月光，三種光源對應三套針距。
日光下針距最密，因為陽光強烈，折光面必須足夠細膩才能產生色差。
燈光下針距稍松，油燈火苗跳動，光線不穩定，針距太密反而會讓顏色渾濁。
月光。
林小草的手指停在第七張油紙上。
奶奶寫了一句話：“月光為冷光，絲線受冷光激發，天然泛熒。此為幻彩流光之魂。只有冰蠶老絲方可承載。”
她把這張油紙翻過來，背面還有字。
“你娘當年在月下繡過一次梅花，花瓣在月光裡發出青白色的光。我親眼見的。那是林家兩百年來，只有三個人做到過的事。”
林小草的眼眶又熱了。
她把第八張油紙展開。最後一張，只寫了十六個字：
“心到手到，手到針到。針到絲動，絲動光生。”
這是心法的總綱。
她把八張油紙按順序排好，又拿起古玉，湊到燈前。玉石在燈火下微微透光，內層那些細得幾乎看不見的刻痕一條一條浮現出來。
圖譜加口訣。
骨架加血肉。
她坐在床沿上，閉著眼把所有內容從頭到尾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手指不停動，在膝蓋上無聲地比劃著走針的軌跡。
趙鐵柱在門口聽見她嘴裡唸唸有詞，沒打擾。他把灶上溫著的紅薯粥端了一碗過來，放在床頭的小桌上。
“先喝口粥。”
林小草睜開眼，看了看那碗粥，又看了看他。
“鐵柱哥，把燈滅了。”
趙鐵柱愣了一下。“滅燈？”
“嗯。俺要試一下。”
趙鐵柱沒多問，伸手把油燈捻滅了。
屋裡一下子暗下來。窗戶沒糊紙，月光從外頭照進來，鋪在地上一塊方方正正的白。
林小草從包袱裡取出繡繃，又拿了一卷冰蠶老絲。她把繡繃架在膝蓋上，拉出一根絲線，穿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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