閣樓裡安靜得只剩針穿過綢面的細碎聲響。
林小草的眼睛盯著繡面，瞳孔放大了，眼白上佈滿了血絲。她的嘴唇乾裂了，下唇有一道口子，結了痂又裂開了，滲著血。
第三針。
針從綢面底下穿上來。
絲線拉緊。
她的右手翻了個腕，將線尾壓在最後一個針腳底下，左手食指和拇指配合著，把線頭收進了綢面的紋理裡。
收針。
林小草的雙手離開了繡繃。
十天來第一次，那雙手懸在半空中，空了。
她沒有動。
趙鐵柱也沒有動。
兩個人都看著繡繃上的梅花。
晨光從閣樓的小窗戶裡照進來，斜斜地打在繡面上。那一樹梅花在光線裡活了。花瓣的邊緣泛著流動的光，從暖紅到冷銀，從冷銀到淡金，顏色隨著光線的角度在走，在變，在呼吸。
趙鐵柱說不出話。
他是個殺豬的，是個獵戶，這輩子見過最好看的東西就是冬天山裡的雪和他媳婦的臉。
但這幅繡，比雪好看。
“鐵柱哥。”
林小草的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帶著哭腔。
“俺繡完了。”
趙鐵柱三步走到她跟前。
林小草轉過頭來看他。那張臉瘦了一大圈，顴骨都凸出來了，眼睛底下兩團烏青，嘴唇乾裂，臉色白得沒一點血色。
但她在笑。
眼淚從眼角往下淌，一滴一滴掉在棉襖的前襟上，她還在笑。
“俺娘能繡出來的，俺也能。”
趙鐵柱的喉結動了動。
他想說話，嗓子眼堵了一團東西，說不出來。
林小草抬起手，想去擦眼淚。手舉到一半，沒舉上去，手腕一軟，整條胳膊垂下來了。
“鐵柱哥，俺手使不上勁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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