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鐵柱一把托住她。
“小草？”
沒有回應。
“小草！”
他扶著她的肩膀把人掰過來。她的眼睛閉著，睫毛上還掛著淚珠子，臉上的笑還沒完全散掉。但人己經不省人事了。
趙鐵柱伸手在她鼻子下面探了一下。
氣息微弱，但還在。
是累暈過去的。
十天，每天睡不到三個鐘頭。最後兩天連著熬了將近西十個小時沒閤眼。一個一百斤出頭的女人，熬到這份上，鐵打的身子也扛不住了。
趙鐵柱沒叫人，也沒慌。
他把她橫抱起來，一隻胳膊託著後背，一隻胳膊兜著腿彎，往樓下走。
她的腦袋垂在他的臂彎裡，頭髮散下來，蹭著他的手肘。身上涼透了。閣樓雖然開著窗通風，但十月的上海己經入了秋，後半夜氣溫低，她穿的那件舊棉襖薄得不擋事。
趙鐵柱走到樓下，用腳把臥房的門踢開，彎腰把她放到床上。
拉被子的時候，他的手碰到了她的腳踝。
冰的。
他把被子拉到她下巴底下，掖好了兩邊，又回灶房把火燒旺了，舀了一瓢熱水倒進銅盆裡，擰了條熱毛巾，回來敷在她的額頭上。
做完這些，他在床邊蹲下來。
趙鐵柱看著她的臉。
這張臉他看了快兩年了。從靠山屯破院子裡那個縮在牆角的小媳婦，到現在能繡出月下流光的“青年國手”。她變了很多，又好像沒變。
還是那麼瘦。
還是那麼能扛。
還是把什麼苦都往肚子裡咽，咽不下去了就咬著牙硬吞。
趙鐵柱用手背輕輕碰了碰她的臉頰。涼的。
他解開自己的外衣，俯下身，把她連人帶被子攏在自己懷裡。他的體溫高，一米九的大個子，像個火爐。
她的身子在他懷裡慢慢回暖。
過了好一會兒，她的眉頭鬆開了，呼吸也勻了些，臉上漸漸有了一點血色。
趙鐵柱就這麼半跪半趴在床邊，胸口貼著她的肩膀，下巴擱在她的頭頂。
灶房裡的火噼啪響著。弄堂外面，賣豆腐的梆子聲遠遠地傳過來。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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