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鐵柱把這些記在腦子裡，轉身往樓梯口走。
迎面撞上林夢瑤。
她今天換了一身打扮，燙過的頭髮盤起來，穿一件藕荷色的綢緞旗袍，腳上踩一雙黑色高跟鞋，脖子上掛了一串珍珠項鍊。
嘴唇抹得很紅，遠遠看著倒有幾分闊太太的派頭。
她身後跟著兩個年輕女孩，一左一右，手裡各捧著一束鮮花。
林夢瑤看見趙鐵柱，腳步停了一下。
趙鐵柱沒停，從她身邊走過去，眼皮都沒抬。
林夢瑤的高跟鞋在地上頓了一頓，嘴唇抿了抿，帶著人往貴賓席走了。
趙鐵柱上了二樓，推開展廳的門。
林小草正站在窗前，側著身子，把窗戶往外推了一條縫。午後的陽光從縫隙裡斜進來，剛好照在牆上掛著的那幅繡品上。
繡品上的梅花被光一照，花瓣邊緣泛出一層極淡的暖色，跟剛才室內燈光下看到的冷白完全不同。
趙鐵柱看了一眼，心裡又熱了熱。
這十天沒白熬。
“人到齊了沒有？”林小草問。
“徐耀祖在一樓坐著，省協會來了一個。”趙鐵柱走到她身邊，把聲音壓低了，“林夢瑤剛從樓下過，打扮得花枝招展的。”
林小草把窗戶的角度又調了調，沒接這話。
她今天穿了一件靛藍色的粗布旗袍，是在靠山屯時自己裁的，布料是供銷社買的棉布，領口和袖口用白線緄了一道細邊。腳上一雙黑色布鞋，鞋面乾乾淨淨，鞋底是她親手納的千層底。
頭髮用一根木簪子挽在腦後，沒戴首飾，沒擦胭脂。
趙鐵柱看著她，忽然覺得今天的林小草跟樓下那些人不一樣。
不一樣在哪裡，他說不上來。
但他覺得好看。
比樓下那些塗脂抹粉、叮叮噹噹掛了一身的女人都好看。
“鐵柱哥。”林小草轉過頭來看他。
趙鐵柱一愣，“嗯？”
“你今天這身中山裝挺精神的。”
趙鐵柱低頭看了看自己。
這身中山裝是容姨前天送來的，說是沈蘭吩咐裁縫做的，深藏青色的料子，西個口袋，銅釦子擦得亮堂堂的。趙鐵柱試穿的時候覺得肩膀有點緊，但容姨說這叫合身。
他活了三十一年，頭一回穿這種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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