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鐵柱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了。
兩根紅燭在中間，一左一右，火苗安安靜靜地燒著。
林小草把其中一隻杯子推到他面前。
她抬起頭來看他。
趙鐵柱心口抽了一下。
她眼眶紅了，眼底蓄著一層水光，但嘴角是翹著的，在笑。
哭著笑的樣子，趙鐵柱這輩子見過很多回了。在孫家灶房裡見過，在衛生所的病床上見過，在靠山屯的老屋裡見過，在閣樓上繡完最後一針的時候也見過。
每一回都讓他心裡堵得慌。
“鐵柱哥。”
“嗯。”
“俺想跟你說幾句話。”
“你說。”
林小草端起酒杯，兩隻手捧著，放在胸口的位置。
“俺十六歲嫁到孫家，天天捱打，頓頓吃剩飯，冬天穿單衣，夏天睡灶房。俺那時候想過死，想過跳井，想過上吊。”
趙鐵柱的喉結滾了一下，沒吭聲。
“後來王翠花讓俺去找你借種。俺當時覺得，活著跟死了也沒什麼兩樣了。”
她停了一下，用手背蹭了蹭眼角。
“鐵柱哥，你知道俺第一回去你家的時候，最先看見的是什麼嗎？”
“啥？”
“你院子裡曬的鹹魚。一排一排掛在繩子上，太陽照著，金燦燦的。俺當時就想，這家人日子過得真好，還有鹹魚吃。”
趙鐵柱喉嚨發緊。
那幾條破鹹魚，是他從河裡網的雜魚，醃了曬著下飯的。在靠山屯，那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後來你給俺煮了一碗麵，臥了個荷包蛋。”
林小草低頭看著杯子裡的酒，燭光映在酒面上，晃來晃去。
“俺嫁到孫家西年，從來沒人給俺煮過一碗麵。”
趙鐵柱的大手攥在膝蓋上，指關節咯吧咯吧響。
“鐵柱哥，從那碗麵開始，俺就把命交給你了。”
她把酒杯舉起來，舉到趙鐵柱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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