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鐵柱用力一扯。
厚絨布簾子“嘩啦”一聲被拽到兩邊，下午三點半的陽光湧進大廳，打在地板上，打在展臺上，打在那幅牡丹繡品上。
最先注意到變化的是方遠亭。
他正低頭在筆記本上寫字，餘光掃到繡面，鋼筆尖頓住了。
粉紅色的花瓣不再是粉紅色。
陽光從窗戶斜射進來，角度大約西十五度。光線落在繡面上的那一刻，牡丹花瓣從粉紅變成了淺紫。
不是那種突兀的變色。
是從花瓣根部開始，一點一點地漫上去的。最裡層的花瓣先變，外層的花瓣後變。整個過程持續了不到兩秒，但那種顏色漸變的效果清清楚楚。
方遠亭的鋼筆掉在了筆記本上，墨水洇開一團黑漬。他沒去撿。
“這——”
他沒說完。
因為變化還在繼續。
一片薄雲飄過窗外的天空，陽光的強度微微減弱了一瞬。
就這一瞬。
牡丹花瓣上的淺紫退了，變成冷白。葉子上的翠綠也跟著褪了一層，露出底下的鵝黃。
雲走了，陽光重新照進來。
花瓣上的冷白又活了。從瓣尖開始，一層極薄的暖金色往上爬，爬過花瓣的中段，到了根部變成玫紅。
整朵牡丹在陽光下一寸一寸地變著顏色，花瓣的層次隨著光線的流轉不斷翻湧。
有那麼幾秒鐘，花瓣邊緣的絲線上泛起極細的光澤，那光澤沿著針腳的走向緩緩移動，像有風在吹動花瓣。
大廳裡沒有風。
但花瓣在“動”。
圍觀的人先是愣住，然後往前擠。後排看不清的人踮起腳尖，再看不清的乾脆搬了椅子站上去。
矮個子日本商人第一個站了起來。
他把眼鏡摘下來，擦了一遍，重新戴上，往前走了三步。看了五秒，又摘下眼鏡擦了一遍。
“難以置信。“他用英語說了一個詞，然後又用日語說了一遍，回頭看身邊的翻譯，翻譯也呆住了。
亨利·王的雪茄從手指間掉了下去。
他沒去撿。他往前走了兩步，彎下腰，臉湊到離繡面不到一尺的距離，盯著花瓣邊緣的絲線看。
光線從他耳側滑過去，打在繡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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