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文軒接話：“對。專利文本里寫得清清楚楚——基礎機械平繡。也就是說，徐耀祖註冊的那個所謂冰魄針法專利，從技術定義上講，只涵蓋了機器能做的那一部分。”
他轉過身，指了指二樓展臺上那幅《寒梅映雪》。
“而這種隨光線變化呈現不同色澤的折光效果——這不叫平繡，這叫活繡。活繡的核心在於入針深度、走針弧度和力道梯度的即時變化。每一針的引數都不同，不可複製，不可量產，也不可能被任何機械專利所覆蓋。”
方遠亭放下檔案，轉頭看林小草。
“你聽到了？”
林小草沒點頭也沒搖頭。
她往前走了兩步，繞過趙鐵柱。鐵柱想攔她，她拍了拍他的胳膊，示意沒事。
她走到展臺前面，手撐著桌沿，面對著底下那些還沒走的人。
“俺說句話。”
她的聲音不高，帶著點沙啞，十天沒怎麼開口的那種澀。
“底下那臺機器能繡牡丹，能繡梅花，能繡一百朵一千朵，朵朵一模一樣。”
她停了一下。
“但它繡不出活的。”
她伸出左手，在繡面上方劃了一道。指頭沒碰到絲線，只是指了個方向。
“這朵梅花，從這個角度看是冷白色的，換到那個角度就變成暖金色。再轉西十五度，花瓣邊緣泛出一層淺紫。這不是染料的功勞，是針法的功勞。”
她收回手。
“每一針扎進去的深度不一樣，絲線彎折的弧度不一樣，光照上去之後折射出來的顏色就不一樣。這個東西沒有公式可以算，沒有資料可以輸，全靠手上的感覺。”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俺繡這一幅，十天十夜沒斷過針。中間吃了多少碗飯、紮了多少個眼兒、流了多少血，俺自己都數不清。但俺敢說——這才是林家的真傳。”
她把手放下來。
“叫變色活繡。”
底下有人開始鼓掌，被旁邊的人拉住了。
亨利·王走上前來，他繞過方遠亭，走到展臺正前方。
他看了看那幅繡品，又看了看林小草那雙手。
“MissLin，我有一個問題。”
“你問。”
“樓下那個專利，確實只覆蓋了機械平繡的部分？”
林文軒替她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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