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遠亭沒接話，他在想。
趙鐵柱站在後面，聽不太懂這些法律條文，但他聽懂了一個意思：對方註冊的那個專利，管不著他媳婦這門手藝。
他的手從口袋裡拿出來，摺疊刀沒必要摸了。
這一關過了。
周副主任在角落裡站了半天，這時候終於挪了兩步過來。
“方老師，這個檔案的來源還需要進一步核——”
“周主任。”方遠亭打斷他，語氣不重，但沒給他說完的機會，“外貿部法律司的紅章，你要核實可以自己去打電話。但在這之前，我要先把評審的事情做完。”
周副主任嘴張了張，又閉上了。
他低著頭退回角落，掏出手帕擦了擦額頭的汗。
亨利·王這時候己經恢復了他商人的本色。他把翡翠扳指轉了兩圈，看著林小草。
“MissLin，如果這個活繡技法確實不在專利保護範圍內——那麼，你是否有興趣談一談海外展覽和代理的事？”
趙鐵柱往前走了一步。
他沒說話，就是往前走了一步。
一米九的個頭，肩膀寬出常人一截，往那兒一杵，擋住了亨利·王伸過來的名片。
林小草拉了拉他的衣角。
“鐵柱哥，沒事。”
鐵柱沒讓開，但也沒再動。
林小草從他胳膊底下探出半個腦袋，看著亨利·王。
“這個事兒不急。”她說，“等評審結果出來再說。”
亨利·王縮回了名片，點了下頭。
方遠亭拿起筆，在評分表上寫了幾個字。他寫得很快，寫完之後把表格遞給旁邊的工作人員。
“二樓三號展位，林小草，《寒梅映雪》，冰魄針法·變色活繡。”他說，“評審意見：傳承正統，技法精絕，建議列入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候選名錄。”
他抬起頭看了看樓下。
空蕩蕩的一樓大廳裡，繡花機還在那兒擱著。那臺從洋行進口的精密儀器，價值上萬塊，能一天織出一百張同樣的牡丹圖。
但織不出一朵活的花。
林小草聽到方遠亭的評語，沒有什麼大的表情變化。
她太累了。
十天的弦崩到現在，該說的話說完了，該證明的東西證明了。身上那股子撐著的勁開始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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